林恩也顿了一下。
「急诊来了批重伤的。都搞定了,有点累。」
朱利安没有再追问。
「那你好好歇着,要不我回去帮————」
「好好玩吧。」
嘟—
林恩把手机扔到枕头旁。
重生以来,萨奇、图科、道森、阿琼————全都是利益关系。
反而是朱利安。
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卡伯特家大少爷,居然在不带任何筹码的情况下,和他站在了同一边。
值班室很闷热,空调大概又坏了。
林恩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急诊科刷手服。
胸口位置溅着一片发黑的血迹,是剖宫产时溅上来的。
他从口袋边缘,抽出那张折好的化验单。
动脉血乳酸:8.6mmol/L。
他救活了这个男人。
但这个人选择了死。
不是因为自己医术不够。
40%全层烧伤在美国意味着什麽,林恩比谁都清楚。
二十次清创植皮手术。
每一次的帐单,都是六位数起步。
术後的神经病理性疼痛,需要终身服药。
全套康复治疗,商业保险只覆盖最初的六十天。
剩下的部分,要麽自费,要麽等死。
一个乡下农场来的年轻丈夫,口袋里不可能揣着一份涵盖长期烧伤康复的顶级保单。
就算他今天选择活下来。
等着他的,也是妻子为了支付天文数字的医疗帐单,变卖一切,负债终生。
他不是想死,他是算过帐的。
林恩把化验单攥成一团,扔进床头的垃圾桶。
闭上眼。
脑海中交替闪现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南布朗克斯的废弃工厂里。
他用库利血管钳,精准碾压科瓦尔斯基的尺神经。
将一个强悍前警探的生死与意志,完全捏在掌心。
而在刚刚过去的几十分钟里。
他同时做了7台分诊,救下四个原本要死的人。
迎来一条新生命,又亲手送走了一个父亲。
前者,掌控毁灭。
後者,赋予新生。
两种体验,完全不同的刺激和感受。
都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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