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过来。他的眼睛是赤红的——那种从骨髓深处烧起来的剑神的愤怒和自责。他举起锈剑,剑尖对着镜灵的后颈,剑身在抖,别人评价他的剑稳如山岳。
一只手死死拉住了他的胳膊。清澜——她是从驿站另一端扑过来的,膝盖在石板地面上擦出了血痕,但她死死拽着韩昌的袖口,整个人几乎挂在他手臂上。
“他刚才不是他!”她的声音拔得很高,尖得破了音,“师父你看到他刚才眼睛里的红光了吗!那是被本尊上身的标记——在忘川的时候镜灵残骸上也有同样的红光!不是他在打她,是太古黑暗始祖借他的手在打她!你杀了他,黑暗始祖就赢了!”
韩昌的剑停在半空中,他眼睛里的红丝更盛了。锈剑上的寒光在霓漪苍白的脸上投下一道极细的阴影。他低头看着镜灵——镜灵跪在地上,双手抱着霓漪,额头顶着她的额头,肩膀在剧烈颤抖。他的嘴里一直在重复着什么,声音极低极碎,旁人听不清,但霓漪应该能听到。她的眼角挂着泪和浅笑,可大张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神。
“大家别慌。”清澜松开韩昌的胳膊,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玉瓶只有拇指大小,温润如凝脂,瓶塞一打开,一股极其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那种只有在极高纯度灵石核心才能闻到的、带着微甜的矿石气息。两颗紫府奕魂丹,老君在兜率宫把玉瓶塞进她手里时说过一句话:“丫头,太难炼了。”当时她以为老君说的是药材难寻、火候难控。现在她懂了——老君说的“难炼”,不光是丹药难炼,也是镜灵的魔性难炼。仙君早就知道归墟有此一劫,只是不知道另一枚丹是给谁准备的。
她取出一颗丹药塞入霓漪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道极柔极暖的紫金色光晕从霓漪喉咙一路沉入丹田。聚灵——韩昌、清澜、黯、白虹、霓光、霓影、霓波同时伸手。七道截然不同的灵力汇聚在霓漪胸口塌陷处,紫金色光晕与七道灵力交织成一张极细极密的光网,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片刻后,霓漪身上开始冒出丝丝黑气——极细极暗,像一条条小蛇从她经脉中游走出来,在紫金色光网中挣扎、扭曲、消散。每消散一缕,她胸口塌陷处就恢复一分,脸上的血色也回来一分。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瞳孔周围那圈金色虹膜重新聚焦,落在跪在她身边的镜灵脸上。她看着他满脸的泪和碎成渣的金光,嘴唇动了动,用尽了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全部力气,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别伤他……他是被迷惑的……他很痛苦……我感觉到了……他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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