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缓缓抬起战术手套,指向村寨正中央那片原本用作祭祀的泥泞空场。
赵虎顺着枪口望去。
下一刻,这位杀伐无数的大明近卫旅长,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成冰。
泥泞的空场之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百具尸体。
那绝非溃散横陈的战死者,而是如同整装待发的柴捆,一层层、严丝合缝堆叠起来的尸堆。
每一具尸骸都瘦骨嶙峋,肋骨如排栅般外凸,皮膜紧紧包裹着枯骨,仿佛生前被活活抽尽了体内的每一滴脂膏与水分。
而在那数百具剃净毛发的灰白头颅顶端——
每一个人的天灵盖正中央,赫然残留着一个指甲盖大小、边缘卷曲焦黑的深洞。
黑洞洞的孔洞直贯颅髓,孔边凝结着干涸的暗红脑浆与发黑的冷腻尸油。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
这数百具被残忍洞穿颅顶的干瘪尸骸,那一张张深陷凹陷的面孔上……
竟无一例外。
凝固着一抹极度安详、极度解脱的……
微笑。
赵虎见过太多死人。
东瀛的焦土上堆满了尸骸,马六甲的海水都染成了红色。但让他双手开始发抖的尸体,不是满身弹孔的士兵,而是面带微笑的老人和孩子。
眼前原本是一处南洋山民晾晒稻谷与祭祀山神的空地。
此刻,这片泥泞的平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百具尸体。
像是秋收晒谷场上码放的稻穗一样规整,甚至连头颅朝向、脚跟并拢的角度都分毫不差。每一具尸体双手叠在小腹,双足绷直,一排排顺着山势延伸开去,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整肃。
太整齐了。
赵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步步穿过外围断裂的木栅栏。
走到第一排尸体前,缓缓蹲下身子。
眼前的死者是一名干瘪的老妪,身上的粗布筒裙已被热带雨林的湿气浸得发黑。
每一具尸体都瘦骨嶙峋。
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干瘪、发暗,脂肪与水分仿佛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彻底榨干,呈现出被风干了数月的标本质感。甚至连眼窝深处的软组织都塌陷了下去,只剩两颗覆着灰白薄膜的眼球凸在眼眶里。
然而,尸体的面容却异常安详。
老妪深陷的嘴角微微上翘,两颊枯槁的皮肉被向上拉扯,勾勒出一抹极度满足、恬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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