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只剩他和姜梨二人。
高公公亲自守到殿门外,把门带上了。
殿里静得能听见更漏的滴答。
皇帝眼底有淡淡的青影,昨夜,他也没睡安稳。
他昨日回宫,便宣了三位太医诊脉。院首也在里面,三个人各隔了些时辰诊脉,却都是一套说辞,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套气虚体乏。
所谓铅毒,更是一个都没把出来。他如今,只能信姜梨。
“先把脉再看看吧。”
姜梨便上前给皇帝把脉。三指落下,脉象还是昨日那个脉象,濡弱,迟中带涩。
“陛下,脉象未变,若是昨日臣女问的那些症状皆属实,那便是铅毒。”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一摆手,“你且仔细看看吧。”
说完就拿起折子看了起来,朱笔写得不慢。
姜梨不再耽搁,在殿中仔细查看起来。
她先看茶具,再看酒器,又看盛汤盛饭的碗碟,一样一样上手掂,对着光瞧釉色。
这一看,看出来的东西就多了。
“陛下,好些瓷器都得换。”
姜梨指着殿里的陈设,一样一样说过去,“釉彩的器物,色越艳,越要不得。日常用饭的碗筷杯盏,也得换掉。尤其是锡器酒盏,绝不可用来盛酸,更不能温酒,酒放久了便不再喝。青铜食器也不行,用素青瓷、粗陶无彩釉、木盘、竹笾为好。
饮食上,笋和皮蛋一类,不得再吃。宜多食乳、豆、芝麻,固脏腑以减铅浊内蓄;常食枣肉、鲜实,辅以肉蛋,助气血以驱邪。切莫空腹饿着。
寝殿熏香宜淡,香毬毋久留衾中,熏罢被褥须在外散净烟霭,再入寝卧。”
皇帝听她说了这么一长串,有些惊愕,这满殿岂不是得从里到外换个彻底?
姜梨指着墙角一只描金的梅瓶,“像这只,色是好色,铅却都在釉里。陛下平日摸它,铅就会从手上,一点一点进身体。”
皇帝轻点头,“便依你之言,却得从长计议,一件一件换,不得打草惊蛇。”
姜梨立马提议道,“被褥熏香这些,陛下只说用腻了旧的,换新的便是,谁也挑不出错。”
“每日换一样,今日换个熏香,明日换茶具,神不知,鬼不觉。”
皇帝将这些一一记下,记完了,他随手一抬,正碰到案角一只花瓶。
他盯着那花瓶看了两眼,指节在瓶身上一用力,直接将花瓶推了下去,很是平静地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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