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尘接到刘一菲电话的时候,正站在B6层的核心实验区。
托卡马克装置刚刚完成一次放电测试,耀眼的等离子体在真空室里一闪而逝,整个控制室被照得雪白。他摘下耳机,退到走廊里,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老婆”两个字。
他愣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给他打电话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怕打扰他,怕影响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说出“你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话。
她知道他忙,知道他肩上扛着整个火种计划,知道那七百三十个人都在等着他拿主意。她把所有的思念都咽进肚子里,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笑容背后,只在深夜里对着空荡荡的床头发呆。
“老公。”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忍了很久。
周牧尘握着手机,听着那一声“老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半年了,他们有半年没见面了。虽然都在北京,虽然只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可他一次都没有回去过。不是不想,是不敢。怕回去了就不想走,怕回来了就静不下心,怕自己会分心,怕自己会在那些繁杂的数据和图纸面前想起她。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进了火种计划,用工作填满每一天的每一个小时,不给自己留任何喘息的机会。只有这样,他才能不去想她。
“我想你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荡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周牧尘的眼眶红了。他仰起头看着走廊里那盏冷白色的灯,灯光刺眼,刺得他眼睛生疼,可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眼泪就会掉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他想说“我也想你”,想说“我马上就回去”,想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刘一菲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埋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人心疼的体谅。
“没事,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电话挂断了。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声一声,像催命符一样敲在他心上。
周牧尘站在走廊里,握着手机,许久没有动。走廊很长,灯光冷白,脚步声在地板上回荡。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像一个孤独的哨兵。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通话结束”,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翻开日历,上面的日期告诉他,已经到了年底。
从火种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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