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无殇是亲手抱着虞萱回来的,像是抱着自己那破碎不堪的几两良心,小心翼翼而又虔诚慎重。而他回到驻扎地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围剿金谷林,彻底剿灭香沉河所有匪贼,一个不留,全部灭杀。
香沉河地界的匪患不过三日便清除干净,只留下一地的血河与无尽的尸骸,还有河界两岸关于金谷林一夜之间离奇消失的经久不绝的传说。而香沉河诸多支流两岸的百姓大约也会记得,某一年的夏日早晨,河水腥粉不清,熏得鱼儿都频频踊跃上岸,离奇得很。但自那之后,他们的生活便平静很多,少有匪寇侵扰。
金谷林之事事毕之后,时狐无殇封锁了关于虞萱的所有消息,又以难得离京、想陪夫人尽兴,游山玩水为由,遣了时狐氏的大部队回京,仅带着几个亲信,就近寻了一处山水湖间,为虞萱养伤。可是,虞萱的身子亏得太深了,即便时狐无殇暗中请来了那时茯苓氏还在世的老家主,也是无力回天。
虞萱已油尽灯枯,但她肚子里,却还有一个父不详的孩子。而她虽不甚清醒,但总在外人靠近时,她总会毫不犹疑地护住自己的肚子。老家主感叹,言之上天有好生之德,或许她能活到现在,能等到时狐无殇的到来,也是这个孩子的缘法。
而经由老家主为其调养之后,虞萱好歹每隔几日会有一时片刻的清醒时光。只是,她在恢复几分清醒的时候,从不肯见人,尤其是虞兰。时光荏苒而过,预产期将至,老家主竭尽全力为其延续的生命也终于迎来了尽头,而她也将在这一日,诞下自己生命的另一种延续。
临盆之前,虞萱终于成功将嵌进了骨肉的迷谷枝环给剥了下来。沾着血肉的枝环如同垃圾一样被丢在地上,渐起了些许的血滴,也如同锁住囚犯的镣铐,犯人将死,锁拷终于卸离。她满手的猩红,腕上更是血肉模糊,而她的眼神里,却第一次有了松快的笑意。
不远处的时狐无殇望着这画面,深觉那满是猩红的迷谷枝环不是脱离了她的手腕,分明是刺进了自己的心。他似乎又看见了十几年前那初见的画像,娇俏的少女跃然纸上,眉眼轻快,眼中仿佛有无尽的笑意与美好,而他一时心动,金口数开,就轻易地决断了她的一生。
婴儿洪亮的啼哭声唤醒了陷入回忆中的他。他抬眸看去,只见虞萱首次将目光转向了虞兰,张了张嘴唇,声音却几乎微不可察。虞兰接过裹入襁褓的孩子上前,放入她的怀里,泪眼婆娑地频频点头,“你放心,我会用自己的生命去爱她护她。我亏欠你的,会百倍千倍地还给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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