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一口井,一个笑。
安安忽然明白了。这首歌,不是"唱"出来的。是"捡"出来的。老人用他的嗓子,把那些散落在人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块一块,捡了起来,串成了一首歌。
歌停了。老人抱着三弦,像一棵风停了的枯树,安静地坐着。周围的人,有的抹眼泪,有的叹气,有的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站着。
小满走上前,放了两块钱在老人脚边的搪瓷缸里。老人听见钱落进去的声音,抬起头,那双没有光的眼睛,"看"向小满的方向。
"谢了,掌柜的。"他的声音沙哑,像磨刀石磨过铁锈。
小满蹲下身,和他平视。"老人家,您唱的这歌,叫什么名字?"
老人笑了笑,露出几颗稀疏的牙。"没名字。有名字的歌,是给人唱的。我这歌,是给东西唱的。"
"给东西唱的?"
"嗯。"老人点点头,手指在三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个低沉的音。"井没水了,但它记得水。墙塌了,但砖记得墙。铜钱磨亮了,但它记得那个笑。我唱的,不是歌,是它们没说完的话。"
安安走到老人面前,蹲了下来。他看着那双没有光的眼睛,没有害怕,也没有怜悯,只是很认真地说:
"您唱的,是它们的话。但您唱完,它们的话,还在。"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深,很深。"小娃娃,你懂。"
"我懂。"安安说,"它们的话,说不完。您唱一段,它们就多一段。但您不唱了,它们也不会没。它们住在听歌的人心里。那个卖豆腐的婶子,她想起了娘。那个挑担子的爷爷,想起了脚底板的血泡。那个小学生,心里空了一下。它们的话,就住在那些空里。"
老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围的人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最后,他伸出手,在空气里,虚虚地摸了一下,像在找什么。
安安没有躲,任由那只枯瘦的手,摸到了自己的头。老人的手很凉,像一块冬天的石头,但摸得很轻,很轻。
"小娃娃,"老人说,"你叫什么名字?"
"安安。"
"安安。"老人重复了一遍,像在嘴里含了一块糖,慢慢品着。"好名字。安。安稳的安。"
他收回手,在三弦上,又拨了一下。
"安安,你听我说。我这歌,没人学了。我徒弟,去年跟戏班子去了省城,说唱这个,养不活家。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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