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头的目光,越过小满,落在店里。他的眼睛不好,眯着,像在辨认很远的东西。最后,他的目光,定在了角落里那个蓝布盖着的纸盒子上。
"那个……"他指了指,"能看看吗?"
小满没说话。他走过去,把蓝布掀开,把纸盒子端出来,放在柜台上。打开。
孙老头凑近了。他的脸,离盒子很近,近到能闻到他棉帽上陈年的樟脑味。他看着铜手炉,看着梳妆盒,看着银镯子。看了很久。
"这个手炉,"他伸出枯瘦的手,在空气里,虚虚地指了一下,"是我娘的。"
安安和念一同时屏住了呼吸。
"我娘……"孙老头慢慢说,声音像从一口很深的井里,一点点捞上来,"她冬天怕冷。手炉不离手。我小时候,她把手炉给我暖脚。手炉烫,她用布裹一层。布烧破了,她再裹一层。裹到最后,手炉外面裹了三层布,像穿了件棉袄。"
他顿了顿,手在空气里,轻轻抖了一下。
"她走的时候,手炉在她枕头边。凉了。她没来得及……再烧一次炭。"
店里很安静。窗外的鞭炮声,好像也远了。
小满看着孙老头。他忽然明白了——这个老头,就是那个"17号"的原主人。那个"儿女在省城"、年前搬空的、赵富贵说"老两口都走了"的孙家。
"孙老伯,"小满缓缓开口,"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月。"孙老头说,"从省城。我儿子让我搬过去住。住了半年。住不惯。楼太高,窗太亮,听不见鸡叫。我跟他吵了一架,自己买票回来了。回来一看——"他转过脸,看着巷子外面,看着那个老宅区已经不存在的方向,"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的声音很平。不是不悲伤。是悲伤已经过了那个"哭"的阶段,变成了一块石头,沉在井底,不动了。
"我听赵富贵说,你收了些那边的东西。我来看看。"他转回头,看着盒子里的手炉,"我娘的手炉。我以为,早扔了。"
"没有扔。"小满说,"是她孙女,拿来寄在我这儿的。"
"她孙女?"孙老头愣了一下,"谁?"
"去年正月,来过。四十来岁,烫头发,穿红呢子大衣。她说,是她父亲的。她父亲去年腊月走的。"
孙老头的嘴唇,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大,很糙,指关节突出,像老树根。
"我妹妹。"他说,"她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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