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美式递给他,加了两块冰——他夏天喝美式,加冰,不加糖。这是她婚后第一周就记住的细节。她说,次卧的床垫太软,周末想去换一张硬的。他说,我帮你搬。她说,不用,家具城的人会送。两人端着各自的咖啡站在厨房里,窗外的黄桷树又落了几片叶子。然后她笑了笑,他也笑了笑。两个人都知道那笑容不是真的。但两个人都不想戳穿。
日子继续过着。他们的婚姻变成了一套精确的合租协议——共用厨房,共用客厅,共用一张水电费账单。不共用卧室,不共用早餐,不共用沉默。偶尔有必须一起出席的场合——恒通的年会,赵家的家宴,陆氏的高管聚餐——他们会挽着手出现,配合默契,微笑得体。陆震廷在恒通的年会上看着他们并肩站在台上,举杯致谢,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也许他确实赢了——他拆散了一段跨越喜马拉雅的爱情,换回了一个完美的商业联姻。但他每次看到儿子的眼睛,看到那双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就知道那个胜利的滋味比他想象中更涩。
十二月的一个周末,赵敏之收拾行李去上海出差。她在玄关换鞋时,忽然停下来,背对着陆云。
“过年你要不要跟我回一趟苏州?”她问。
“好。”
“我是说——你真的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去?”
陆云沉默了几秒。“应该去。”
赵敏之把高跟鞋的鞋扣扣好,直起腰,转过身。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披散在肩上,耳垂上的珍珠泛着温润的光。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认。她点了点头,然后拉着行李箱,推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走廊瓷砖上,声音一下一下,很均匀。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她走了之后,门关上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陆云独自站在玄关里,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晚上,在法餐厅里,尼玛也是用这种平稳的语调说出那句话的——爱他和爱他的钱是两回事。她们不同,她们要的也不同。但她们在离开的时候都说了同一句话。不是同一句话——是同一个停顿。是那种在说出最重要的事之前,深吸一口气的停顿。他当初选择了接受。接受了之后,就走到了现在。
他走回书房。窗外,嘉陵江的货船汽笛又响了。他坐在书桌前,把念珠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在桌上。然后把那条蓝白相间的毯子从抽屉里拿出来,展开,铺在膝盖上。角落里那朵雪莲在台灯下看得很清楚——五瓣,很小,针脚极细。她织这朵花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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