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想问“谁”,可他张不开嘴。那片黑暗张开了,像一张没有底的口,把他连人带魂,整个吞了进去。下坠的感觉没完没了,四面八方都是那行他认不出的“鬼画符”,密密麻麻地围着他转,越转越快,最后拧成一个点,扎进他眉心。
他眼前最后闪过的,是桌上那页写满了怪字的纸。
不知为什么,他鬼使神差地想——那不是他写的检讨。
那像是,谁在借他的手,写一封寄往很远很远地方的信。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不知过了多久。
江砚先感觉到的是冷。
那是一种钻进骨头缝里的冷,跟雨夜宿舍那点凉完全不是一回事。雨夜的凉,盖床被子就压住了;这种冷,是从地底下、从四面八方、从他身体里头往外渗的,像他这个人就是用冰捏的,捂多久都暖不过来。
他想睡回去,可那冷不许。还有疼——后背、肋骨、胳膊,一处一处地疼,像被人拿棍子挨着揍了一遍。他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自己都没料到的**,又细又哑,根本不是他的嗓子。
江砚猛地睁开了眼。
头顶不是宿舍那块印着水渍的白天花板,是黑乎乎的、用茅草和泥糊的房梁,几缕草垂下来,挂着灰。一股呛人的气味直冲进鼻子——是霉味、烟味、还有牲口粪便发酵的酸臭,混在一起,熏得他差点干呕。
他躺在一堆铺着干草的硬土炕上,身上盖着一床看不出颜色、又薄又硬的破棉絮,棉花结成了一块一块的疙瘩。透过糊了破纸的窗棂,外头是灰蒙蒙的天,远远地,有几片雪,正一片一片,慢条斯理地往下落。
“这是……哪儿?”
他一开口,又是那把陌生的、嘶哑的嗓子。
紧接着,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潮水似的灌进脑子,撞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大胤朝。北境。云中城外,沈家村。
——他叫江砚。
——一个爹娘早死、寄在族亲篱下、被人当牲口使唤、谁都能踩一脚的,废物。
江砚僵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雨夜,检讨,那行鬼画符,那个声音……和眼前这间破得透风的土屋、这具瘦得硌人的身子,怎么也对不上。可那些记忆是真的,真得他能尝到这具身子嘴里那股长年吃不饱的、淡淡的土腥味。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不属于他的手——又黑又瘦,骨节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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