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描红。想起这些天,他一笔一画,把那颗心,磨稳。
他知道,自己造不出一味完美的、能入药的“白头瓮“。他不懂得那么深。
可他想——
他懂的,是秦伯说的那个“形“,那个“样“。伞盖、白绒、朽木背阴。还有秦伯说的那点最要紧的“意“——清热,败毒,引药下行。
他造不出一株真菌子。但他能不能,把自己懂的这一点点“形“和“意“,老老实实、不贪不急地,落到笔下,造出一味……哪怕只能顶一时之用的、糙的、不完美的药引?
赌一回。
为这个素不相识的娃娃。
江砚睁开眼,眼神定了下来。
他没有声张。借着草棚里乱糟糟的遮掩,他背过身,从怀里摸出那支随身带着的秃笔,又从地上一个破药碗里,蘸了点残墨。没有纸,他就着草铺旁一块还算干净的破木板。
他闭眼,先在心里,把秦伯说的那株菌子,过了一遍,又一遍。伞盖灰白,顶生白绒,性寒,清热,败毒……
把那股子救人的急,压下去。
把那点贪——想造个十全大补、药到病除的妄念,压下去。
他只求一味糙药,顶一时之急。心,要定。手,要稳。
像描红那样。
江砚落笔了。
不快。一笔一画,稳稳地,在木板上,描那株菌子的形。伞盖一笔,菌柄一笔,那顶上一撮白绒,他描得格外慢、格外轻。每一笔,先在心里走一遍,再落下去。
掌心,温起来了。
墨痕泛起幽光。
这一回,那光,没有失控地暴涨,没有撞墙似的翻涌。它顺着江砚那稳定的笔意,温温地、一寸一寸地,亮了上来。
江砚屏住呼吸,将最后那一撮白绒,轻轻收笔。
光,在木板上,凝成一团。
然后——
一株灰白的、顶着一撮白绒的小菌子,带着一股极淡的、寒凉的清苦气味,静静地,落在了木板上。
成了。
江砚的眼睛,瞬间湿了。
可代价,紧接着就到了。
一股熟悉的、抽空了五脏六腑的虚脱,猛地攫住他。眼前霎时一黑,喉头一甜,那口血,到底没能压住,从指缝里溢了出来。比试碗那些回,重得多。这是真造出了东西、真扰动了那点“理“,付的真代价。
他踉跄着,一手死死撑住地,没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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