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卫家。
秦伯却只是搭着那寡妇女儿的脉,头也不抬地说:“娃子才八岁。我这把年纪了,还怕个甚。”
原来卫家记下了。
原来这一纸“招贤”的帖子,根子在这儿。
他们不是来请他的。他们是来拿秦伯做筏子,逼他自己走进网里去。
“先生,想明白了?”小厮笑吟吟地看着他。
江砚抬起眼。
铺子门外,天色阴沉,城东的方向,是连绵的高墙朱门。他想起秦伯今早出门时还在念叨,说城里疫气未消,要去贫民坊多熬几锅药;想起那个被讹得险些卖女儿的寡妇,临走时给秦伯磕了个头;想起秦伯分他第一块麦饼时说的那句话——
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嫌路脏,那就谁也别想走干净。
江砚伸出手,把那张洒金的帖子,拿了起来。
“替我回你家公子。”他声音很平,“后日午时,江砚,准到。”
小厮满意地拱了拱手,转身走了。青衫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铺子里那几个客人才像活过来一样,长长舒了口气,一个挨一个地溜了。
铺子里只剩江砚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张帖子,金粉在阴沉的天光里闪着冷冷的光。
他知道这是个局。明知是火坑,也得往里跳。
秦伯回来时,天已经黑了。老头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斗里堆着几捆刚抓的药,进门就嗅到了不对。
“怎么了?”秦伯眯起眼,“脸色这么难看。”
江砚把帖子递过去。
秦伯就着油灯看了半晌,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渐渐沉了下来。他这一辈子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这帖子里藏的刀,他一眼就看穿了。
“为了那寡妇的事。”老头叹了口气,把帖子往桌上一搁,“是我连累了你。”
“秦伯。”
“这宴你不能去。”秦伯打断他,难得地厉声,“卫家那是什么地方?请君入瓮,你当真不懂?你一去,就是羊入虎口。那笔糊涂账,大不了我老头子去衙门走一趟,认个糊涂——”
“认个糊涂,您就得吃板子,发卖。”江砚看着他,一字一句,“您这把年纪,禁得起几板子?”
秦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着,把一老一少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江砚走过去,蹲下身,像秦伯当初替他敷药那样,伸手替老头掸了掸袖口沾的药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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