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那匹灰花马,站在萧破虏身后一步。谢明烛回头,只看见一树白花,和两个极小的影。她没招手。她只是把脸转回南面,心想,这大概是这地方几十年来最像春天的一日。
南归的路比北来时更像有人先铺过。北境军道上的铜色菌丝已经不像前几日那样怯,它们从石缝里明明白白地亮出来,像整条路都睁着眼。马蹄踏上去,那亮便一圈一圈往两侧荡,像把地底新网轻轻踏响。萧烬走在外侧,让谢明烛骑马。谢明烛起初不肯,说:“我上去,你一个人走,没意思。”萧烬说:“你坐在马上,我说话时不用总偏头。”谢明烛瞪他一眼,还是上了马。马走得很稳,她坐得也稳。两人一马,慢慢往南去。
走到河谷外沿时,萧烬忽然停下。他朝那面黑镜的方向望。那黑镜还在,可已经不像上次那样吸光。它开始有一层极淡的亮,从镜心往外漫,像人从长眠里将醒未醒。谢明烛也看见了。她说:“镜在变。等全亮了,这里也许就不是禁地了。”萧烬说:“到那时,铁壁关就真只是座关。不是笼,也不是鼎。”他们没下去看。只远远站着,像与旧地作别。
又走了半日,他们到了空柳驿。柳树已经绿得极盛,新枝垂下来,像刚被谁从地底拽出来的丝。树洞里又有了新竹筒。谢明烛取出来看,是北境暗桩留的。纸上只有一行字:“路好走了。人也好走了。”没落款。谢明烛把纸条折好,塞进布袋。她没说话,只朝柳树笑了一下,像谢一个不在此处的人。
当晚他们没赶路,就在空柳驿歇下。风从北边追来,已经不像在铁壁关时那样急。它变得极轻,像把所有花香都留在了关外,只把一点点凉意送到他们肩上。萧烬生起火。谢明烛把阿萤最后那个鸡蛋拿出来,放在火边慢慢煨。蛋壳裂了,像笑开了口。他们分着吃。谢明烛说:“阿萤要是知道这蛋被我们带到北境才吃,一定高兴。”萧烬说:“她会问,北境的风大不大,树白不白。”谢明烛道:“我回去同她说,大,也白。”
这一夜,她没有再梦见井,也没有梦见塔。她只梦见很多年前,她母亲坐在老枣树下,说:“你以后会遇到一个愿意陪你走夜路的人。”梦里她问:“要是遇不到呢?”母亲说:“那你就自己变成灯。”她在梦里笑,说:“我现在既有人,也有灯。”醒来时,天已经青了,火堆冷了,萧烬在旁边擦那柄旧刀。刀光极静,像把满天的灰都擦亮了一线。
“还有多远。”谢明烛问。
“后日黄昏,能到京外。”萧烬说。
谢明烛点头。她起来,把外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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