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六月十九日,吉东山谷外围,日军营地。
晨雾还挂在林梢,被风撕成一条一条的白纱,贴着地面缓缓流动。营帐里弥漫着湿气和昨夜炭火残余的烟气,平松英雄第十次低头看了看腕表,靴跟在泥地上磕出一小片凹痕。他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像是困在笼子里的兽,重复踏着同一段路,终于没能压住那口气:“已经等了三天了。萧羽峰到现在都没有动静,他肯定已经跑了!正面阵地上的守军越来越稀疏,连伤员都不见了踪影,这是撤退前的迹象。广濑君,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平贺贞藏没有抬头,他正俯身看着摊开的作战地图,手指沿着吉东山谷的边缘缓缓移动,像在丈量一道看不见的墙。听完平松英雄的话,他停下动作,直起身看向广濑寿助:“师团长,平松君的担心不无道理。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已知的出入口,可萧羽峰这个人不会走已知的路。他的打法一向是在别人以为他无路可走的时候,从一条谁也想不到的缝隙里钻出去。当年古贺联队追他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被堵在辽西平原上,可他翻过了一道地图上根本没标的山脊,消失在了古贺联队的身后。”
广濑寿助端坐主位,军装笔挺,面前摊着一份已经看了三遍的侦察报告。他听完平贺贞藏的话,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落在一直沉默的宫崎白山身上:“宫崎君,你怎么看?”
宫崎白山站在地图侧边,位置不偏不倚,既没有站在主位旁边显得过于亲近,也没有退到角落显得疏远。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肩章上的中佐徽记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昨夜他在灯下看了很久的关外地图,把每一道山脊、每一条干河沟的走向都又过了一遍。他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地图上那道几乎被所有标注忽略的细线——那条线太细了,细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他的指尖落在那条线上,声音不高不低:“萧羽峰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在找新的出路。山谷后方藏着一条险隘,是一条被废弃的猎道,可以通到吉东山外的平原。那条路凶险至极,一侧是峭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下过雨之后路面湿滑,走一步就可能踩空。可那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平松英雄的眼睛立刻亮了,像是黑暗中忽然看见了火光:“既然知道有路,那我们就马上带兵追上去!趁他们还在翻山的时候拦腰截断,一个都跑不了!”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宫崎白山抬手拦住了他,动作不大,可那只手稳稳地挡在了平松英雄身前,像一截横在路中间的树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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