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滇军的蓝灰军装,腰佩指挥刀,眉宇之间全是少年将军的锐气。第二次是护国战争前夕在昆明五华山,蔡锷拖着病体在军事会议上部署作战计划,说“今日之事,有进无退”,声音不大,在座的将官们却个个听得血脉偾张。第三次就是现在。从四年前到此刻,时光在这个人身上落下了残酷的痕迹,但那双眼睛没有变,还是当年那种锋利的、决绝的、不肯服输的眼神。
“砚之。”蔡锷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滇西的部队安顿好了?”
沈砚之抢上两步握住他的手,手是凉的,骨节硌手,腕骨细得像一根干柴。他叫了一声“将军”,喉咙就被什么堵住了,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蔡锷看着他的样子,摇了摇头,反倒笑了:“哭什么。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没学会死这件事?”
沈砚之咬着牙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涩压下去,站直了身子:“滇西第三旅整训完毕,可以随时投入作战。将士们都在等将军回去。”
蔡锷没有接这句话。他转头看着窗外,目光越过博多湾灰蒙蒙的海面,看向更远的地方。良久之后他忽然说起了一件不相干的事:“我今天早上做了个梦。梦见宣统二年冬天,我刚从广西讲武堂毕业,一个人骑马走滇黔古道,在乌蒙山里遇到一队贩盐的马帮,跟他们搭伙走了一天一夜。夜里露营的时候,马帮的掌锅煮了一锅羊肉汤,放了山里的野葱和花椒,那个味道——我这辈子再也没有喝过那么好喝的羊肉汤。”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真想再喝一碗。”
蒋百里站在门口,背过身去,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蔡锷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沈砚之,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交代后事:“我不回去了。”
“将军——”
“听我说完。”蔡锷抬手打断他,气息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嘶鸣,“护国军不能散。这是我们从无到有一手拉出来的队伍,是西南六省三千万父老勒紧裤腰带养出来的子弟兵。我走后,川局必乱,北洋系必反扑。护国军需要一个能撑住场面的人。罗佩金太刚,唐继尧太滑,戴戡太软。”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看着沈砚之,“你性子沉,骨头硬,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我放心。”
沈砚之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一把钝刀在里面慢慢地割,一刀接一刀,刀刀见骨。他没有推辞,没有说“末将德薄才疏不敢当”之类的套话。他只是把蔡锷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说了一个字:“诺。”这是军中的应答,简单、干脆、不留余地,答应了就是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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