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她脚边:“自个儿缝。”
韦红霞拿起来,穿针引线把鞋底和鞋帮子连了几针,针脚歪歪扭扭的。缝完她穿上试了试,大脚趾还是顶得慌,但好歹能穿了。
那天晚上给红兵喂药,药面子苦,红兵含在嘴里不咽,哇地吐了一炕。
张凤芝一边擦席子一边说:“红霞,你哄着他吃。”
韦红霞把药面子拌进一小勺红糖水里,拿筷子搅了搅,端着碗哄红兵:“你把这喝了,明天姐给你捉蚂蚱。”
红兵皱着眉头灌下去了,苦得直咧嘴,但没吐。
夜里红兵烧退了睡得很沉。韦红霞躺在炕梢,脚底板的血泡蹭着粗布褥子,一跳一跳地疼。
她把脚从褥子里伸出去晾着,凉气扑上来,疼得轻了些。
黑暗里红兵翻了个身,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又安静了。
她闭上眼,想着明天还得起来烧火。灶台上的木盆还在墙根底下扣着,粥还得煮,红兵还得喂。
脚疼归疼,活一样不能少干。
那年开春,大队部旁边的村小扩了一个班,生产队挨家挨户通知适龄孩子去报名。
韦德厚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旱烟,第二天早上跟张凤芝说:“让红霞去吧,红兵还小,家里用不着她。”
学费一块五,书本费另算。
张凤芝从柜子底翻出个旧布包,数了又数,把钱塞进韦红霞口袋里,说:“丢了就没有了。”
韦红霞捏着那一块五毛票子往学校跑,跑到半路停下来,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卷成小卷塞进袜筒里,贴着脚踝。她觉得这样保险。
教室是大队部腾出来的一间仓房,土墙没抹泥,能看见土坯缝里钻出来的麦秸。
课桌是长条木板架在砖垛上,板凳得自己带。
韦红霞从家里扛了条矮板凳去,凳子腿不平,写字的时候晃,她就在矮的那条腿底下垫了块瓦片。
她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差。语文能背,算术能算,就是不拔尖。班上三十来个学生,她稳定在十来名。
老师姓周,是个下放知青,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期末评语上给她写了一句“该生坐得住”,韦德厚拿过来看了半天,不知道这是夸还是贬。
坐得住是真的。上课的时候她从来不跟同桌说话,眼睛盯着黑板,其实有时候在走神,想的是中午回去得把灶上的火压住,别让它灭了。
但老师看不出来,以为她在认真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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