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说——钱科长在总社里夸过我。说我是'一个十五岁的小伙子,一个人来总社谈供货,把渠道图、供货能力、防伪封签讲得清清楚楚'。钱科长平时不夸人。“
李享知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水还是热的——小芳刚烧的。他喝完水,把杯子搁下,看着小军。
“钱科长夸你,不是因为你嘴甜。是因为你拿出来的东西——渠道图、供货能力、防伪封签——都是实打实的。你拿实打实的东西去跟人谈,人家才认你。你拿一句'我家的货好'去谈,人家连门都不会让你进。“
小军没接话,低下头继续扒饭。可他扒饭的时候,嘴角那个翘又出现了——跟他签完火车站中转协议的时候一模一样,跟他签完菜市场联营协议的时候一模一样,跟他填完城东分社入库登记表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是笑,是那种“我做到了“的稳。
那天晚上,李享知躺在床上,盯着房梁上的裂缝。裂缝还在,可他不再看它了。他看的是裂缝旁边那些横木——新的、旧的、粗的、细的,一根一根地撑着房梁。以前他觉得那些横木是他自己的肩膀——他一个人撑着,撑了三年。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那些横木是小龙的车间、小芳的账本、小军的网点图——三个人撑着的,不止是房梁,是整个家。
省城有四个圈了。不是他画的,是他儿子画的。他儿子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在省城的大街小巷里骑了三个月,骑出了一张网。这张网现在还小——四个圈,几条线,覆盖了半个省城。可他知道,这张网会长——从四个圈到八个圈,从半个省城到整个省城,从省城到周边县城,从一个省到另一个省。网会越长越大,不是因为他一个人,是因为他的三个孩子都开始在织网了。
小龙织的是“货“——把货做稳、做细、做出标准。小芳织的是“账“——把账管清、管透、管出规矩。小军织的是“网“——把渠道铺开、铺深、铺成一张别人拿不走的地图。三个人各织各的,可织的是一张网——一张“李记“的网。
他闭上眼,听着窗外蛐蛐的叫声。蛐蛐叫了一整夜,可他睡得很沉。这是他展销会以来,睡得最沉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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