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〇年开春,省城解放路西头那排临街房里,石灰味还没散尽。
第三卷末那回,他在堂屋里对三个孩子说“第四卷,是'扩'“。如今“扩“字落到了省城这块匾上。六年,从县城菜市场第一包桃酥,到供应商大会三个百分之百,再到今天省城的门脸——他这辈子没读过几本书,可他认一个理:路是踩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天还没大亮,他就起来了,把匾擦了三遍,就等梯子支稳,把这四个字钉上去。
李享知站在梯子上,亲手把那块楠木匾往墙上对。匾是托省城老木匠做的,黑底金字,边角包了铜皮,四个字——“李家实业“。他拿水平尺压了三回,觉得歪了半分,又拆下来重钉。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棉袄下摆直抖,可他的手很稳。
小龙在底下扶着梯子,仰着脖子看。
“爹,差不多少了。“
“再压一压。“李享知没回头,“这块牌子挂上去,就不是县城那间作坊了。歪了,外人头一眼看的就是歪的。“
小龙没再吭声。他今年二十四了,肩膀比他爹宽,可站在梯子底下,还是习惯性听他爹的。三年前省城供应商大会上,他攥着车间记录本,听他爸在台上说“大儿子李小龙管生产“的时候,眼角湿了一回。从那以后,他再没在爹面前红过眼,只把那股劲都使在车间里。
匾终于落定。李享知从梯子上下来,搓了搓冻红的手,转头看屋里。
小芳正趴在临时支起的条桌上对账,算盘珠子的声音在空屋子里格外清。她把集团第一本省城账册摊开,封皮上写着“李家实业集团·省城分部“。小军不在——他一早去火车站接那批从县城发来的货了。
这间临街房,是李享知托省城的老关系顶下来的。月租比县城那间作坊贵了四倍还不止,铜皮包边的匾、执照、还有门口挂的那块“挂靠集体“的牌子,七七八八加起来,头一个月就吞进去一笔不小的数。小芳头天晚上对着账本算过——省城分部的启动成本,抵得上县城半年的利润。她当时把算盘拨得噼啪响,末了只说了一句:“爹,咱们这是把家底搬出来,赌省城。“
李享知没接话。他不是不知道贵。可县城那口锅,熬到头了。第三卷末尾的供应商大会上,省一食品厂的老周找上门谈代工,小军画了“合作三步走“,那一步,已经踩出了省城的门槛。如今牌挂上,就不是“县里来的小作坊“能糊弄过去的——省城认的是门脸、是执照、是你能不能在这儿立住脚。
春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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