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深处,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轿子猛地一颠。
凝仪看见,在那一瞬间,新郎官的脸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模糊的、蠕动的血肉,像是一张被反复涂抹的画,所有的五官都融化在了一起,只剩下那个笑容——
那个笑容还在。
它悬浮在那团血肉的正中央,像一枚被钉在墙上的标本,纹丝不动。
然后,轿子停了。
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那笑声,还在凝仪的耳边,轻轻地、轻轻地回荡。
凝仪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停止了流动。
轿中那张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正在朝她转过来。
五官早已融化成一团模糊的褶皱,像是一张被水泡烂的纸,所有的轮廓都在缓慢地蠕动、重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道从左耳根裂到右耳根的豁口,像是有人用钝刀在上面胡乱划了一刀。
那道豁口,在动。
它一张一合,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拼命地翕动着。
“娘……”
声音从那道裂口里挤出来,沙哑、黏腻,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湿泥。
“娘……子……”
凝仪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痛感让她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理智。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应,不要动,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娘子……”
那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沙哑的低语,而是变得尖锐、凄厉,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尽最后一口气发出的哀嚎。那团蠕动的血肉剧烈地颤抖起来,轿身随之疯狂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
“娘子——!”
第三声。
这一声不再是呼唤,而是咆哮。
凝仪感觉自己的耳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击,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震裂了。她看见那团血肉中央,缓缓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
那不是嘴。
那是一张嘴的轮廓,但里面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无尽的、翻涌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朝她爬过来。
凝仪咬紧牙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
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应。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轿子里的动静忽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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