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好意想在废丘搞个产业。造纸这东西,原料不挑——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都能用。
工艺也不算复杂,只要按步骤走,稍微培训一下就能上手。
但好心好意做产业是一回事,被上面的人当成政绩工程往死里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沉吟了片刻,他开口了。
“少府此为,还是有点漫天要价之势。一县之地供应一郡,简直是闻所未闻——想要供应一郡,起码要在渭水一侧逐水而筑,要涉及几个县的布置了。”
他把手搁在大案上,目光看向谷筒。
“这样想来——我还没见过少府过来的人。这样吧,下午的时候我去见见,看看能不能谈个章程来。不能玩这套。”
谷筒听完,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人从侧面抹了一把——眉头松开,眼角的褶子也浅了几分。
“唉——”他叹了口气,“连累县令辛苦,让下官惭愧不已啊。”
“没什么。”韩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少府想得是一切都是为大秦,为秦王——我们又何尝不是呢?但我们也是一方父母官,既要保证当地赋税能按时上交,也要保证当地安稳嘛。”
“县令所言,乃至理是也。”谷筒双手交叠在胸前,朝韩沥深深地行了一礼。
“那下官……告退了。”
“下去吧。”韩沥抬手送客。
谷筒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再说句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木门在身后合上。
韩沥一个人坐在大案后面,看着那一摞还没翻开的竹简。月计,日记,公帑申请——三盘竹简摆在那里,每盘少说三四十枚竹简,最多的一盘能有七八十枚。
他从没有觉得这个县令当着有多舒服过。
还是明天的行县下乡更有吸引力一点。
他想。
下乡可以看到真实的东西。
田地里的麦子长到多高了,水渠里的水流得急不急,耧车在旱田上到底好不好使——这些都比竹简上的数字更实在。
更重要的是,在外面他不用每时每刻都在防着食物被人动手脚,不用对着连晋那张脸,不用听谷筒汇报连晋又干了什么。
但想归想,竹简还是要翻的。
他叹了口气,把月计记录最上面那枚竹简拿起来,解开上面的麻绳,摊开来开始看。
三月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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