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管军的刚走,李爱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狱史李爱,乃上书询问造纸技术来源之吏乎?"
李爱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声音里的激动,答:
"正是微臣。"
车厢里安静了一拍,然后飘出两个字:
"乃梓材也。"
李爱愣住了。
梓材。
《尚书·梓材》——"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涂塈茨;若作梓材,既勤朴斫,惟其涂丹雘"。
大王以梓材喻他,是说他是个可堪雕琢、可托大用的底子。
李爱的脸,从脖子根开始,腾地红了起来。
那股红热,比葛源方才还盛。
一个在县狱里跟死人和囚犯打了半辈子交道的狱史,此刻竟像个头回受赏的毛头小子。
然后嬴政便给李爱下达了任务:
"即刻交付逆贼连晋予咸阳,将叛乱始末一应记述完毕,查察叛党所造成的恶行——连晋以下的一应叛逆尽快审理完毕,文书即刻发布咸阳。"
李爱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当即伏地高呼:
"臣领命!大王万年!"
几个骑士随即出列,随李爱回城去提人。
韩沥在心里啧了一声。
李爱不知道,这"记述叛乱始末"里,最关键的一条其实是连晋本人——嬴政要看看封眠咒印的效果,这交付连晋的命令,才是真正的戏肉。
查恶行、述始末,不过是顺手挂上去的幌子。
但李爱不知内情,只当是天大的恩典。
现在,也就谷筒还算是一脸羡慕嫉妒。
他不是县尉,没有随葛源一起前往咸阳诛杀叛逆的权力;更不是李爱,凭着一封向咸阳询问造纸技术来源的奏书,就得了大王的印象。
他估计在大王的印象里,既没有印象,也没有用处。
好消息是——大王还不知道自己在昨晚的失分之处,不然……
他正胡思乱想着,内侍的下一道命令突然在耳边炸开:
"王令:原县丞谷筒,现暂任废丘守一职,打理好废丘民生,勿使黔首惊慌,让废丘宁定。"
谷筒猛地抬头,脑子里"嗡"地一声。
废丘……守?
他反应了半拍,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以饱满的情绪向王驾大礼参拜:
"微臣谢大王超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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