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计算,在这场醉醺醺的、充满脂粉气和酒臭的闹剧里,有多少是真心实意的恭维,多少是虚与委蛇的假意,又有多少是藏在笑脸之下、随时可能刺出来的杀机。
张丽今天穿了一件绛红色的丝绒旗袍,那颜色在灰暗、陈旧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扎眼,像冬日雪地里的一摊尚未凝固的鲜血,妖艳而危险。旗袍的开叉很高,随着她坐姿的变换,不时露出一截白皙得晃眼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精致得没有一丝灰尘的高跟鞋,鞋跟细细的,像一根随时可能刺入心脏的毒刺。她没怎么动面前那堆精致的食物,只是一口一口地抿着手中的高脚杯,那酒色暗红,黏稠,像她的唇色,也像血液。她的眼神像钩子一样,在秦康身上扫来扫去,时而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的、居高临下的目光,时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的计算,时而又在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的寒光。她旁边的李雪,则安静得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玉雕,始终低眉顺眼,仿佛周遭的喧嚣、恭维和酒气都与她毫无关系,她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旁观者。但高飞那双浑浊的老眼,却敏锐地注意到,李雪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发白,那是人在极度紧张和压抑下,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这丫头,在硬扛,用她那单薄的肩膀,扛着千斤重压。
“来来来,让我们再敬秦总工一杯!这杯酒,一定要喝干,扫清一切障碍嘛!”王捷又举起了一杯酒,杯里的酒液随着他醉醺醺的晃动而晃荡着,洒出来不少,溅在桌布上,留下深色的污渍。
众人立刻附和,声音参差不齐,有的真心,有的假意,汇成了一股嘈杂的声浪。秦康刚要举杯去应酬,张丽却突然笑了。那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却带着一股能扎进人鼓膜里的尖锐和恶意,她那双涂着鲜红指甲的手,轻轻拍了两下。“王厂长,光敬我们的大功臣秦总工可不行呀。”她拖长了调子,眼神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扫向了角落里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弧度,“这次生产线改革,听说不少老技工都出了大力。还有啊,”她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席间的嘈杂,“我们这位刚刚评上的‘优秀清洁工’,每天起早贪黑,把车间扫得那叫一个干干净净,连一颗多余的螺丝钉都找不着,给秦总工创造了一个多么舒心、多么‘清净’的工作环境啊。是不是,也该敬我们这位‘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英雄一杯啊?”
张丽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高飞那张布满皱纹、油垢和灰尘的脸上,像两把冰冷的锥子,要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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