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颤颤巍巍地去拿杯子。他的手抖得厉害,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杯壁,就哆嗦了一下,杯子在碟子上磕出“叮”的一声脆响,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慌忙用两只手去捧,像个捧着圣杯的、蹩脚的教徒,好不容易才把那杯水捧了起来。杯子里的水晃荡着,洒出几滴,落在他那件油亮的棉袄上,留下深色的印渍,他却浑然不觉。
“我……我喝,我喝……”他点头哈腰,腰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差点把头磕到桌沿上。他举起杯子,那杯水在他颤抖的手里,水面波纹荡漾,映着头顶那盏昏暗吊灯的光,碎成一片。他没有看张丽,也没有看秦康,而是低着头,看着那杯水,仿佛那是琼浆玉液,又仿佛是穿肠毒药。他把杯子凑到嘴边,没有立刻喝,而是先用那干裂的嘴唇碰了碰杯沿,沾了沾,然后,像是被那冰凉的液体激得打了个哆嗦,又抬起眼皮,飞快地、惶恐地扫了张丽一眼,才仰起脖子,将那杯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那动作,贪婪又卑微,像一头渴极了的老牛在饮水,与他平日里扫地时那种缓慢、麻木的姿态截然不同。水喝得太急,呛着他了,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撕心裂肺,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弯下腰,咳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虎口那道新鲜的裂口因为用力而崩开,渗出一点猩红的血珠,混在皮肤的污垢里,几乎看不见。他一边咳,一边用另一只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咳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混着脸上的煤灰,在老脸上冲出两道肮脏的沟壑。
“哎哟……咳咳……谢……谢谢张秘书……谢各位长官赏脸……”他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直起腰,依旧弯着,用那脏袖子胡乱地擦着嘴,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喘气声。那杯水显然没能压下他那“受宠若惊”的激动,他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惶恐、感激和愚蠢的谄媚表情,对着张丽,对着王捷,对着满桌的人,不停地作揖,那姿态,比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还要卑微。
席间又响起几声嗤笑,这次更明显了。连王捷都忍不住摆了摆手,带着醉意和一丝不耐烦:“行了行了,高老头,喝杯水还这么大动静,坐,坐下吧。扫好你的地就行了,别在这碍眼。”他的话,像一道赦令,又像一道逐客令。
高飞如蒙大赦,几乎是跌坐回那条冰冷的板凳上,缩得更紧了,仿佛想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去。他捧着那个空杯子,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低着头,用袖子一遍遍地擦拭着杯壁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机械而专注。他全程没有看秦康一眼,也没有看李雪一眼,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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