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的黑暗中占据一席之地。他没有去点烟——他早已戒了,或者说,他早已忘了抽烟这件事,忘了那烟雾缭绕带来的片刻麻痹。他只是凑近了那张纸。火苗“呼”地一下窜起,瞬间把那几个字吞没了。那张薄纸卷曲、焦黑,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一声短促的、被风雪掐灭在喉咙里的叹息,带着一丝焦糊的味道。纸灰打着旋,被风一吹,散了个干净,连个渣都没剩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仿佛那关乎数百人命运、关乎一座城市未来的指令,只是他脑海中的一个幻影。只有墙皮上留下的一小块焦痕,边缘泛着红,像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烙在了这堵沉默的墙上,也烙在了他的心里。
“移核心……”高飞喃喃自语,声音被风撕碎,散在空气里,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清。那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粗糙的砂轮在摩擦。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座巨大的厂房。那是一座俄式风格的巨兽,红砖墙,铁皮顶,铁皮顶上积压着厚厚的雪,像给它盖了一层苍白的尸布。它在风雪中沉默地趴窝着,像一个沉睡的钢铁巨人,呼吸均匀,却暗藏杀机。它肚子里装着的,是关东最大的兵工家底,是日本人留下的、足以武装几个师团的机床和设备。这不是一道命令,这是一道圣旨,是用无数同志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信任,是压在他这把老骨头上的一座山,一座他必须用脊梁扛起来的山。
他心里盘算开了。这“核心”,指的不是那些笨重的冲压机或者炼钢炉,那些玩意儿,笨重,粗糙,就算落进国民党手里,一时半会儿也转不起来,毁了也不可惜,顶多是些废铁。要移的,是那几台德国进口的精密镗床和磨床。这几台机器,是兵工厂的命根子,是工业的心脏,是我党将来从农村走向城市、从游击战走向正规战的筹码。它们重达数吨,结构复杂,精度极高,是***炮核心部件的关键。那镗床的主轴,转起来稳得像睡着了一样,切削出的炮膛内壁,光滑得能照出人影;那磨床的砂轮,转起来发出一种低沉的、令人心安的嗡嗡声,能把最硬的合金磨得像镜子一样亮。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的宝贝,是这盘棋局里最关键的几颗棋子,一步也不能错,一粒灰尘也不能沾。
要移走它们,动静小不了。怎么移?往哪移?谁去移?秦康?那个留德博士,技术是好,脑子里装满了公式和图纸,连机床每一次心跳的异常都能听出来,像个能掐会算的半仙。但那性子,像刚出炉的烙铁,烫手,也烫自己。上次改生产线,搞出百分之三十的效率,把张丽那女人的鼻子都气歪了,把常伟那特务头子的眼珠子都瞪红了,把整个潜伏在哈尔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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