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接受。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后颈刺入,贴着脊椎一路灼烧下去,最后死死钉在胃里。他不能接受。他不能看着自己亲手调试、恢复生产的精密设备,毁在一个连游标卡尺都读不懂的“上级”手里。那不是钢铁,那是活物。每一颗螺丝的扭矩,每一条导轨的平行度,每一个齿轮啮合的间隙,都是他亲手校准的。那些机器,在他眼里,是有呼吸、有脉搏、有脾气的。它们沉默,但它们的沉默里藏着千言万语,只有他能听懂。
他是总工程师。这个头衔不是谁封的,是他用满手的油污和无数个通宵换来的。他对这些机器的责任感,早已超越了图纸,超越了工艺,甚至超越了厂规厂纪。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一种近乎父权的守护。机器就是他的孩子,是他在这个破碎世道里唯一能完全掌控的造物。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它们,哪怕是以“组织”的名义,哪怕是以“革命”的名义。
他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办公室不大,十几步就是一个来回。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他焦躁的心在擂鼓,一声重过一声,敲打着耳膜,也敲打着理智的边界。他想起了车间里的那些工人,那些被机油浸透的工装下质朴的脸;想起了段平那憨厚的笑,那笑里总带着一丝对技术的敬畏;想起了关明那冷峻却可靠的眼神,那眼神从不说谎。这些人,这些机器,这片土地,是他全部的底气。
他知道,自己不能坐视不理。如果按高飞的指令办,机器必毁无疑。高飞懂什么?高飞懂的是“坚守”,是“惑敌”,是那些写在纸上的、听起来慷慨激昂却对钢铁毫无怜悯的教条。那些教条,在枪林弹雨里或许有用,但在车间里,在精密机床面前,就是一纸空文。机器不会因为你“坚守”就不生锈,不会因为你“惑敌”就自己转动。它们是死的,是冷的,是需要人用技术和耐心去侍弄的。
一个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叛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像黑暗中亮起的一盏孤灯。既然高飞的指令是错的,那他就得纠正。这是技术上的纠偏,也是政治上的负责。他要亲自指挥转移。他要用自己的技术,确保机器毫发无损。至于“坚守。惑敌”,去他妈的迂腐教条!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保护,不是这种虚头巴脑的、自我感动式的牺牲。他秦康,一个总工程师,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完成一个“上级”无法理解的使命。
他走到电话机前。那是一台老式的摇把电话,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黄色的胶木。他拿起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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