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平站在厨房的灶台后面,身子微微侧向门口,耳朵竖得像两根天线,外面堂口里每一句话、每一声碗筷碰撞的脆响,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鼓膜。油锅里的葱花"滋啦"一声爆开,香气裹着油烟扑面而来,但他闻不见。他的全部感官都长在了外面——长在王捷那张关不住的嘴上,长在李雪那双看似温顺实则锐利的眼睛里。
他和李雪,早已通过面碗里的暗号,对好了口径。那个荷包蛋的朝向、葱花的数量、汤色的浓淡,都是他们之间的摩斯密码。在这家油腻腻的面馆里,在这群为了一口吃食而奔波的普通人中间,没有人会注意到一碗面里藏着的玄机。但段平和李雪注意到了。他们必须注意到。因为在这座城市里,在这片被铁蹄践踏的土地上,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他知道,今天,李雪会来。而他的任务,就是稳住王捷,给李雪创造机会,同时,从王捷那张关不住的嘴里,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王捷是个什么人,段平太清楚了。这个人嘴上没把门的,心里装不住事,喝了二两酒能把祖宗八代都交代了。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危险。危险不在于他聪明,而在于他愚蠢。愚蠢的人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说出去的话会害死谁。王捷就是这种人——一个被欲望支配的、自以为是的、活在幻觉里的胖子。
果然,中午时分,李雪来了。
她推开面馆那扇油腻的玻璃门,门轴发出一声衰老的**。阳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地面上的油渍和烟头。她站在那里,像一幅从另一个世界走进来的画。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蓝布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显得清丽脱俗,像一朵出水的白莲,在这油腻的面馆里显得格格不入。旗袍的布料很普通,针织衫上还有几个补丁,但她穿出了一种气质——一种不属于这个肮脏的、饥饿的、绝望的时代的气质。那是一种干净的、明亮的、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段平在厨房里看见她走进来,心跳漏了半拍。不是因为她的美——虽然她确实美,美得让人心疼——而是因为她太显眼了。在这条街上,在这片被战争和贫困腌入味的街区里,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走进一家苍蝇馆子,就像一颗珍珠掉进了泔水桶。所有人都会看她。包括那些不该看她的人。
她看到王捷,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和羞涩,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的演技很好。好到段平这个知道真相的人,在那一瞬间也差点信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湿润的光,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