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收眼底。她久历沙场,观人入微,分明辨出这绝非酒力所致,那抹猝不及防的惨白,是内里受创之态。
指尖不自觉攥紧杯身,数次欲起身问询,终究按捺不动。此间权贵云集、耳目遍地,她贸然相护,非但无益,反倒会引火烧身,徒增苏砚嫌疑。
七皇子萧珩静坐外侧,目光淡淡掠过此间,指尖轻转酒杯,神色沉静,不发一言,亦无半分异色。
宴席续行,苏砚自此再不碰席间酒食。不论仆役新奉的佳肴、斟来的美酒,尽数婉辞,唯以清茶小口润喉。
体内药力交织冲撞,内里煎熬难捱,他全凭一身定力稳稳端坐,仪态不改、分寸不失。
心中飞速权衡局势。
此番下毒药量克制、发作绵长,并无当场夺命的狠绝,绝非取命绝杀,更似一场暗藏机心的试探、敲打。
对方要看的,是他失态慌乱、当场发难,借他之手搅乱二皇子夜宴,让萧瑜陷入两难境地。
若是他方才沉不住气当众追究,萧瑜查,则是府邸设宴却藏污纳垢、落人口实;不查,便是轻慢幕客、薄待贤才。无论如何周旋,最终难堪被动的,都是依附萧瑜立足的自己。
心思落定,苏砚已然拿准分寸。
宴乐过半,时序渐深。
苏砚微微欠身,离席起立,对着主位深深揖礼:“殿下,草民旧疾骤然加重,头晕乏力,难以再陪宴饮,还望殿下恕草民先行告退。”
萧瑜见他气色委实极差,面色青白倦怠,不便强留:“既是旧疾缠身,先生便早些回府静养,我遣人护送先生归去。”
“不必劳烦府中护卫。”苏砚轻声婉拒,“自有随从前来接应,不敢叨扰。”
若是由二皇子府人手护送,归宅之后一举一动,依旧受制于人、难逃监视。
萧瑜稍作思忖,点头应允。
苏砚再行一礼,转身缓步离去。脊背挺得笔直,步履平稳从容,外人看不出半分异常,唯有他自己知晓,每一步落脚,四肢皆是虚软乏力。
回廊暗处,心腹早已等候在此,快步上前,虚虚扶住他的臂弯,不露痕迹替他分担大半力道。
穿过灯火璀璨的庭院,身后宴饮喧嚣、丝竹欢歌渐渐被夜色隔远。
直至坐入马车,车帘重重落下,隔绝所有窥探视线,方才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
苏砚身形一歪,沉沉靠抵车厢侧壁,额间渗出细密冷汗。
“先生!”心腹低声急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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