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清净,最后落回苏砚身上。
“北境急报,先生应当已知晓。”
他没有寒暄,径直落座,指尖轻叩桌面,语气藏着深浅不一的思虑。
苏砚起身微微欠身:“方才听闻边关狼烟,局势骤变。”
萧瑜抬眼望他,目光探究:“今日早朝,御史骤然参劾观镜司,断了魏慎大半外勤权限。紧接着北境战事爆发,两件事挤在同一日,太过凑巧。”
殿上之人看不清暗流,只当是朝堂制衡、时局巧合。
可萧瑜身在局中,近身观之,越想越觉寒意。
他帐下这位谋士,入府以来,步步稳、步步准,从不争锋芒、从不露破绽,可每一次时局转折,都隐隐踩着最关键的节点。
苏砚神色不改,语声温润如常:“朝堂积弊已久,观镜司外勤扰民是迟早必发之事。北境部族蓄谋已久,亦非一日之患。时局相撞,只是恰逢其时。”
答话稳妥周全,不揽功、不避事,不留半点把柄。
萧瑜深深看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心思,不必点破,点破便是君臣生隙、再难相容。
他转而说起正事,语调凝重:“如今北境开战,柳嵩昨日力主削饷,已然落人口实。此番敌军突袭,朝野必会追责丞相误判边防。太子一派必会借机发难,咬住柳嵩失策不放。夺嫡之争,要彻底摆上台面了。”
此前朝堂拉扯,尚是暗流潜涌。
北境狼烟一起,军国大事压顶,派系之争再无遮掩余地,必然彻底公开化、白热化。
苏砚垂眸稍作思忖,缓缓言道:“丞相老成持重,绝不会坐以待毙。柳嵩今日失了观镜司外勤权柄,又逢边防失事,声望受挫,必然急需一桩大功稳固权位、压下朝野非议。”
萧瑜眸色一凝:“先生是说……旧案?”
“是。”
苏砚抬眼,字句清浅,却字字诛心:“雁归谷旧案,是柳嵩手里最大的肃奸之功、定国安民之名。如今声望受损、国策出错,他必然会倾尽余力,严查旧案、缉捕余孽,借肃逆之功,掩盖边防失策之过。”
此前魏慎查案,尚有收敛、尚有顾忌。
接下来,柳嵩为自救、为固权,会彻底抛开所有分寸。
哪怕观镜司外勤受限,哪怕朝堂非议重重,也会不顾一切,深挖雁归谷漏网之人。
萧瑜心底一沉,瞬间看透利害:“如此一来,河西遗眷、京中旧线,尽数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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