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田子与在座诸将面面相顾,各人脸上神色变幻,端的是精彩纷呈。
有人瞠目结舌,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假装酒醉,却无一人敢开口接话。
其实,太尉刘裕有取代晋室自立的风声早已不是什么不传之秘。
这些年来,刘裕南征北战,剿桓楚、灭南燕、平卢循、定谯蜀、伐后秦,兵锋所向,无不披靡。
这天下是谁打下来的,但凡长了眼睛的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可这种事,纵使人人心中雪亮,却从来没有谁敢当着众人的面,在这大庭广众的酒席之上,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晋室虽远不及两汉之强盛,甚至当年得国的方式也颇为令人不齿……可这面旗帜毕竟已经在千万百姓的心头上飘扬了一百五十余年。一百五十年的社稷,一百五十年的正朔,在南方百姓与士族心中,终究有着难以撼动的分量。骤然听闻有人要推翻晋室,即便在座诸将个个都是刘裕麾下亲信,此刻也不由得心头大骇。
还是那句话……倘若说这话的不是刘义真,不是刘裕的亲儿子,那凭方才那几句大逆不道的话,怕是早就被人拖出去砍了不知多少回了!
“主公!”
王修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刘义真面前,一把攥住刘义真的胳膊,连拉带拽地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从主席上拖了起来。
他一边拽着刘义真往旁边的耳室走去,一边回头朝沈田子与满座将领厉声喝道:“主公方才不过是童言无忌!况且主公前阵子落水,神魂受损尚未痊愈,今日又在席上多饮了几杯甜酒,酒后胡言,当不得真!”
他站定脚步,目光如刀,从沈田子开始,在座中诸将面上一一扫过,不由加重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沈将军,方才主公的话,一字一句,都不能传到这间屋子外面去!你可明白?”
沈田子浑身一个激灵,当下也顾不上去想那些有的没的,霍然站起来,抱拳应道:“长史放心!”
他随即转过身去,面对座中那些仍处于震骇之中的部将,声色俱厉地下了死令:“今日安西将军在席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醉话。尔等回去之后把嘴巴都给我闭紧了,若是敢传出半个字去——休怪我军法无情!”
见沈田子当众立了规矩,王修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攥着刘义真胳膊的那只手却丝毫没松。
他一把将刘义真拽进了旁边那间无人的耳室,随手将门扇重重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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