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语气忽然变得亲热而怀旧,仿佛在说起一桩遥远的家事:“当年孤的父亲与他的祖父可都是同殿为臣!说来其实我们之间才更亲近些吧?”
之后他还不忘又回头看了一眼方才那个请战的将领,眼神里满是嫌弃——
“这都到了关中了,怎么还一天打打杀杀的?和汉人交往,用点子智慧懂不懂?”
那将领被训得满面通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不敢开口问半个字。
直到赫连勃勃不再说话,他才如蒙大赦般逃也似的退了下去,离开时的脚步又急又乱,那副模样仿佛自己方才陪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夏军的大营扎在了渭河上游的停口(今咸阳市长武县亭口镇)。
当日,赫连勃勃便遣人抬着整坛的美酒外加一箱沉甸甸的金银细软,大张旗鼓地送往新平城下。
王镇恶的反应倒是干脆——他连城门都没让人开,只派了一名小校隔着城墙喊话,将赫连勃勃送来的东西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赫连勃勃听了回报,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呵呵地对左右说道:“瞧瞧~人家王镇恶当初率先攻入长安,姚泓府库里的财物全都进了他的口袋。如今怕是看不上孤送的这三瓜两枣了哦。”
于是他又命人备了一份加倍的礼物再次送往新平。
这一回,王镇恶连打发小校喊话的耐心都没有了,直接命人将那几箱金银抬出城门,当着夏军使者的面尽数倾倒进了泾河。河水湍急,那些黄澄澄的金饼银锭沉入水底翻滚了几下便被泥沙裹挟而去,转眼便散了个无影无踪。
赫连勃勃听说之后,依旧没有动怒,只是拍着大腿笑得更厉害了。
笑够了,他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大手一挥:“既然如此,那便再送!送他十倍的金银,再加五十名美女,五百头肥羊!免得世人说孤小家子气!”
可这回王镇恶照旧将金银扔到了泾河里面,并将五十名美女送还,只留下五百头羊犒劳士卒……毕竟不吃白不吃。
赫连勃勃听后,竟是伤心地哭了起来:“看来是孤送的美人相貌太差,被王将军嫌弃了啊。”
他叹息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悔:“唉,金银能丢入河中,羊肉能吃到肚中,怎么这没人就无用了呢?”
说罢,赫连勃勃便命人将那五十名美人也一并丢到了泾河里面。
这次之后,赫连勃勃便再也没有与王镇恶有任何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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