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也在此时抬起头来,恰好与刘义真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张向来木讷憨厚的面孔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笑容——眼角的细纹微微弯着,嘴唇咧开的弧度恰到好处,瞧着又老实又纯良……
若是在平日里,刘义真大约会觉得这个笑容纯朴可爱。可此刻,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其实之前他就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
那日在新平,王修曾与他讲起王镇恶的趣事,说王镇恶当初率先攻入长安,将后秦府库搜刮得干干净净,就连姚泓那天子车辇上镶的金银饰物都被他尽数抠了下来,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木架子……
可之前刘乞向他献上那尊玉座金佛时,却只轻描淡写地说是在西市胡商那里买来的。
长安府库既已被王镇恶搬空,刘乞一个仓头仆从,月俸不过几斗米、几匹布,他哪里来的钱财去买那般贵重的东西?
只是那时他满脑子都是王镇恶与沈田子的间隙,又要忙着去新平祭祀苻坚,便一直没有腾出心思去追究此事……再后来便是咸阳遇伏、寻觅敌踪、谋划战事,一桩接着一桩,他便将这事彻底忘了个干净……
可当真是忘了吗?
刘义真扪心自问——
当真只是自己忘了么?
有没有那么一点点,是因为刘乞这些日子在身边伺候得实在太过贴心,捂袜暖脚,问寒问暖,事无巨细都替自己打点得妥妥帖帖,所以自己才有意无意地,不想去问,甚至不愿去深究?
或者说,自己总归对刘乞有了依赖和感激,是希望他能主动和自己坦白这些事情?
刘乞大约是察觉到了刘义真情绪的变化,忙从人群中小跑着凑了过来,弓着腰,面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的恭顺笑容:“主公,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您尽管开口,乞奴这就去办。”
刘义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那些质问的话到了舌尖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是不忍,不是心软,只是一种更深沉的失望——失望到连质问都懒得开口了。
就在这时,酒肆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来势极猛,在门口戛然而止。
紧接着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冷风裹着尘土呼地灌了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齐齐一偏。
安西将军长史王修和雍州主簿杜骥二人竟同时离了官府衙门出现在这里,面上还带着刘义真从未见过的那种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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