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律法,秀才名下才免田赋两成,可举人名下,能免田赋八成。”
“你明年秋天若是能给我考个举人回来,我在后山开出来的几十亩地,全都不用给官府交一文钱的税粮。”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所以,少操心家里这些鸡毛蒜皮,赶紧去给我把那块免税的功名牌子考回来。”
陈清书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
寻常人家的妇人送夫君出门赶考,说的无非是光耀门楣、早日高中。
唯独眼前这个女子,张口闭口全是田赋地税与买卖合算,将圣贤书里的功名利禄,算成了一笔最实在的田产收益。
然而这些功利到近乎粗俗的言语落入耳中,却比任何大道真言都更为滚烫。
陈清书嘴角的线条极轻微地弯起一个弧度,又在转瞬之间被他迅速压平。
“陈某记下了。”
他后退半步,端正地行了一礼,整理好肩头书箱背带,
转身大步跨出院门,脚步忽然顿住。
“后山的荒石极沉,莫要过度劳累。”
“散学归家之后,我自会去地里帮你开荒。”
说完这句话,便快步朝村口的方向疾行而去。
程安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几乎是在落荒而逃的挺拔背影,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向上扬起。
这小书呆子,倒是越来越上道了。
她收回视线,利落地挽起两侧衣袖,把墙边的铁镐抄在手中掂了掂。
天气一天天转凉,即使有了大房送的粮食,也必须赶在入冬落雪之前,把第一批耐寒的块茎幼苗种下去,不然这个冬天也不好过。
顾氏手里攥着光滑的竹竿,正站在柴门边静静等候。
陈冬儿怀里抱着一个装满清水的干葫芦,另一只手挎着装有杂粮饼的破竹篮。
“娘,冬儿,咱们该动身去地里了。”
程安安走上前,伸手牵住了顾氏粗糙枯瘦的右手。
“哎,这就走,老婆子腿脚慢,你们多担待些。”
顾氏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拄着竹竿迈出了院门。
陈冬儿紧紧跟在后头,小步快跑着带上了两扇摇晃的柴门。
通往村西荒坡的山路坑洼不平,地面到处都是凸起的坚硬碎石与盘结的树根。
顾氏双目失明,每走一步都要用竹竿在地面上连续戳动数下方敢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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