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皇宫。另一个只有一个人住的皇宫。
他看了一会儿烟花,收回目光。案头放着一本书,是周汝成前几日送来的《资治通鉴》,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他翻开,看见了周汝成的字迹——“磨其骨者,非刀也,是石也。”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放回了书页里。他明白太傅的意思——磨刀的不是刀,是石头。可太傅没说后半句:被石头磨的不只是刀刃,还有石头自己。
窗外的烟花又炸了一朵。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听着,然后翻了个身,对着墙的那一面,把自己缩成了很小很小的一团。
床头的矮案上摆着一只碗。碗是空的,干干净净。十五天前他搁在养心殿门口的那只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送了回来,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拿回来的,但他认得碗底的纹路。
他把那只碗收进了床头的柜子里。柜子最深处,一件褪了色的五爪金龙大氅叠得整整齐齐。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碗放在大氅旁边,关上了柜门。
元宵的烟花还在放。
东宫的灯亮了很晚。
第二天一早,刘安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只红木食盒。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碟桂花糕。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但萧怀瑾认得——这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那时候他还敢往养心殿里跑,虽然父皇也不搭理自己。有一次趴在父皇案边,他指着点心盘子说“瑾儿想吃这个”,萧凛挥了挥手,他就端着盘子跑了。
后来他不跑了,也不怎么吃桂花糕了。
刘安躬着身子:“殿下,陛下说——桂花糕润肺,病后吃几块,有益恢复。”
萧怀瑾看着那碟桂花糕,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拿了一块。糕是凉的。从养心殿到东宫,这么长的甬道,冬天里任何热的东西走到半路就凉了。但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下去,觉得有什么东西也一起被咽进了肚子里。
“刘公公,”他的声音还有点哑,“父皇这几天身体如何?”
刘安犹豫了一下:“陛下日夜操劳,太医劝歇着也不肯听。再加上殿下这几天病着——”他没有把话说完,立刻改了口,“没什么大碍,殿下安心养病。”
但萧怀瑾听到了那半句没说完的话。他没拆穿。
“请刘公公转告父皇,”他把剩下半块桂花糕放回碟子里,“儿臣明日即可下床,后日便去请安。”
他顿了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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