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去。指尖触到那个软软的、歪歪的发揪揪,轻轻按了一下。
“……走。去看别的花。”
他站起来,把手背回身后。小团子跟在他旁边,步子还是跌跌撞撞的,但这次不用跑了。因为父皇走得很慢,慢得跟在龙椅上坐在满朝文武面前时判若两人。
傍晚,奶嬷嬷把小团子带回东宫。一路上小团子抱着那朵海棠花不肯撒手,奶嬷嬷说殿下该用晚膳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床头的矮案上。上床睡觉的时候他又爬起来看了好几次,生怕花不见了。
奶嬷嬷给他掖好被角,正准备退下,小团子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
“嬷嬷。”
“殿下还没睡?”
“父皇今天是不是喜欢我了?”
奶嬷嬷张了张嘴。她想说殿下别多想,陛下只是今天心情好。但她说不出口。她在东宫伺候了这几年,见过陛下把太子撂在养心殿外面半个时辰,见过太子病得昏昏沉沉喊父皇而陛下连面都没露。她从来没见过今天这样的陛下。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她不敢掐灭一个四岁孩子的希望。
“……是,”她低下头,“陛下喜欢殿下。”
小团子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嘴角翘着,很快就睡着了。海棠花在床头陪着他。
这天夜里,刘安来东宫传了口谕。“太子明日辰时,去御书房。朕亲自给他开蒙。”
奶嬷嬷和东宫的下人们站在院子里听完,面面相觑。太子开蒙,按祖制该由太傅负责,选中了翰林院的老学究才会递折子到养心殿。陛下从不主动过问太子的事,今天不但过问了,居然还要亲自教。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奶嬷嬷打破了沉默。
“明天给殿下穿那件新做的杏黄袍。袖子有点长的那件,今晚我给改改。”
萧凛坐在养心殿里。案上摊着几本书,是让太监从御书房的藏书阁里翻出来的,最浅显的那几本他小时候没有读过。他在冷宫趴在地上用树枝写字的时候,没有人给他选开蒙读物。他翻了翻《三字经》,又翻了翻《千字文》,最后选了本最薄的。他想起四岁那年那个孩子站在养心殿外面,扯开嗓子背《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背得磕磕绊绊。他没有回头。现在他想从头来过。
他把书搁在案角,又拿起另一本翻了翻。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东宫的方向亮着一盏灯。那个孩子还没睡。他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夜风吹透了单薄的寝衣,才转身回到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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