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敬畏这些冷冰冰的牌位，他是在替父亲向那段残酷的岁月叩下一个了结的句号。
萧凛看着儿子行完大礼，这才将手里的三炷香插进错金的香炉里。
“走吧，去东偏殿。该办正事了。”
东偏殿，是大梁历代帝王为皇子登名造册的地方。
殿内已经提前备好了文房四宝。宽大的案几上铺着一张上好的澄心堂纸，纸张泛着微微的暖黄色。
萧怀瑾走到案边，刚准备伸手去拿那块御用的徽墨替父亲研磨。
“站着别动。”
萧凛抬手挡住了他，挽起了明黄色常服的袖口，从笔山上挑了一支狼毫，然后拿起那块墨锭在端砚里缓缓地推磨起来。
清水化开浓墨，一股松烟的清香在偏殿里散开。
“按规矩，太子的字，多由太傅拟定几个，再由君父圈选。”萧凛一边研磨，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周汝成上个月就循例给朕递了折子。”
萧怀瑾安静地听着。
“他拟的那些字，引经据典，个个都是好寓意。”萧凛轻笑了一声，“什么‘明德’，什么‘允中’，还有什么‘克明’。你觉得如何？”
“太傅如此，是希望儿臣能做一个品德端正、不偏不倚的明君。”萧怀瑾轻声回应。
“是啊，明君。”萧凛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将墨锭搁在砚台边，抬头看着儿子，“你说的对，可朕已经驳回了。”
萧怀瑾一愣：“父皇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那些字，不是朕作为君父对你的期盼。要你‘明德’，就是要你随时随地把全天下的道德规矩都记在心里，要你‘允中’，就是要你处事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私，甚至不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萧凛走到案几前，看着那张空白的澄心堂纸。
“你是太子，是储君，你肩膀上扛着这万里江山，这就已经足够沉重。朕怎么舍得，再用一个名字把你套在一辈子的规矩里，连喘口气都觉得吃力？”
萧怀瑾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这天底下的父亲，有哪一个不盼着自己的儿女成龙成凤、流芳百世？可他的父亲，在面对这天下最尊贵的储君之位时，心里最先惦记的，却是怕他活得太累。
萧凛拿起那支吸饱了墨汁的狼毫，站在案前，悬腕停顿了片刻。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仿佛要将自己这大半辈子的期盼与执念全都凝聚在笔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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