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喷涌而出,溅湿了榻前名贵的地毯,斑驳刺目。
外头的风刀子般刮在脸上。
萧凛一路穿过长长的宫道,脸色阴沉。
回到东宫,他甚至没有解下外袍,径直走到临窗的铜盆架旁,双手浸入冷水之中,开始近乎偏执地用力搓洗。
水花四溅,打湿了身侧的案台,也打湿了他的袖口。
冷水刺骨,可他却浑然不觉,一遍又一遍地揉搓着方才被萧明渊抓过的肌肤。
一旁的萧怀瑾快步走上前,扣住了萧凛泛红的手腕,强硬地将他的双手从冰水里拉了出来。
“够了。”
萧怀瑾着急道,“手都搓破了。殿下,已经很干净了。”
萧凛胸口微微起伏,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任由萧怀瑾替他擦干水渍,在原地沉默了许久,久到殿外的斜阳沉入西山,将大殿拖入暗影之中。
“萧怀瑾。”萧凛突然开口,嗓音微哑。
“嗯,我在。”
萧凛缓缓抬起头看向暗处,唇角缓慢地上扬。
“他快死了。”
萧怀瑾愣了一下,他看着萧凛眼底泛起的亮色,就听少年接着说道:“我很开心。”
萧怀瑾眨了眨眼,随即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嗯,自然该开心。这本就是普天同庆的喜事,等他咽了气,我亲自去小厨房给殿下煮一碗甜丝丝的面庆贺。”
那场对峙之后,萧明渊再也没有传召过萧凛。
养心殿的门窗整日关着,殿内的腐朽气息越来越重,连寻常当值的太监走进去都要屏住呼吸。太医们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低垂着头,谁也不敢大声言语。
病入膏肓的萧明渊清醒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
大多数时候,他都陷入在梦魇与高热中,嘴里喃喃吐出混乱不清的呓语。偶尔在剧痛中短暂地睁开眼,看着空空荡荡、死寂沉沉的帷幔,那个曾经以为拥有一切的帝王忽然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凄惶。
他开始不可抑制地想起纪舒窈。
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镇国公府被千娇万宠的少女,是怎样不顾父兄的反对,满眼星光地奔向自己。
想起在他还只是个落魄皇子、连宫里太监都敢克扣炭火的日子里,是谁默默当掉了自己的首饰,替他结交朝臣、打点上下。
想起那个曾经温软明艳的女子,是如何毫无保留地将一颗真心捧到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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