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透了血的旧棉布,沉沉地压在红柳村上空。
玉米地里那场围殴留下的血迹还没被晚风舔干净,庞加元的尸体已经被人抬着,浩浩荡荡地往吴家院子逼来了。
吴光荣和表哥江永亮回到家中,板凳还没坐热,田家老三田大宽就一头撞进院门,脸色白得像刚剥了皮的树芯子:“光荣哥,快关门!快关门!他们来了!”
“谁来了?”
“庞加元死了!庞家人要把尸首抬到你家来!”
吴光荣的瞳孔骤然一缩。他转身对江永亮沉声道:“表哥,操家伙。”又朝里屋喊了一声,“妈,大姐,光明,都别出来!”
随即看向江沁兰,“兰子姐,去叫我姐夫来,护住我姐和我妈。”
江沁兰二话不说,拔腿便跑,田大宽也一溜烟跟了出去。
江永亮顺手抄起一根扁担,吴光荣握紧了自己那根防身木棒。两人往院门口一站,一高一矮,像两尊怒目圆睁的门神,把吴家老宅守得铁桶一般。
不多时,屋后大路上便传来一阵嚣叫,如潮水般由远及近:
“吴光荣,还不过来跪接你爹的灵柩!”
“你爹被红柳村的人打死了,你还不替他报仇?”
“江文英,你男人死了,还不带着子女出来跪迎!”
骂声未落,庞加祥已走在最前头,身后四个庞家子弟抬着一具尸首,晃晃悠悠地来到吴家院门外十多米处。
再往后,黑压压跟着一两百号庞家男女,手里攥着扁担、锄头、棍棒,杀气腾腾,像一片滚动的乌云。
抬尸的是陈文珍的两个儿子庞贵伟、庞贵刚,殿后的是庞家两个侄子庞贵权、庞贵前。
庞加祥远远望见吴光荣和江永亮横眉冷对,心里先是一颤——他在吴光荣手上吃过亏,知道这后生不是省油的灯。
可今日他身后有百余族人壮胆,又有庞加文许下的五十元好处,便硬着头皮往前一蹚,准备先声夺人。
“喂!吴家小崽子,你庞大叔是你继父,如今人死了,你还不快跪下来尽人子之礼,把你爹的灵柩迎回家中,等亲朋好友来祭拜?”
吴光荣冷笑一声,声音像石子砸在冰面上:“我吴家与你们庞家素无往来,你庞家的阿猫阿狗死了,关老子屁事!今日哪个敢闯老子家大门,我和表哥必定下死手,让他有来无回!打死打伤,再去公社县上评理!”
话音落地,铮铮如铁。庞家人群中一阵骚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