耻苗不需要阳光,不需要水,不需要土壤。它们只需要一件事——有人在看它们。不是随便什么人的目光,是那种“我知道我不够好,但我还在努力”的目光。这种目光在人类世界已经很少见了。大多数人要么觉得自己很好,要么觉得自己烂透了。很少有人在“很好”和“烂透了”之间的那片灰色地带里活着。
但鼠族一直活在这片灰色地带里。
她们不够好——三千年了还没从地底下爬出来。她们也没有烂透——三千年了还没有互相吃掉。她们就是在这片灰色地带里,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织着一张永远织不完的网,种着一株永远长不高的苗,信任着一个永远无法被证明的东西。
她们不知道这片灰色地带叫什么名字。
贾雨村知道。
叫“家”。
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家,不是东京,不是日本,不是地球。是意识意义上的家,是那个你不需要很好也不会被嫌弃的地方,是你不需要证明什么也会被接纳的地方,是你可以在凌晨三点二十九分哭着醒来而旁边的人不会问你“怎么了”只是默默递过来一杯水的地方。
田中一郎找到了他的家。
薛蟠找到了他的家。
贾雨村找到了他的家。
现在,三万多只老鼠也找到了它们的家。
它们从东京湾底下钻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月亮还挂在西边的天上,太阳在东边的楼群后面酝酿着一场盛大而漫长的日出。风很大,吹得它们的新毛发——不,不是毛发,是皮肤。它们已经不是老鼠了,它们是介于老鼠和人类之间的、一种全新的生命。
它们有老鼠的大小和敏捷,但它们有人的手。不是完全的人手,是缩小版的、五根手指分开的、能握笔也能挖洞的手。它们有老鼠的听觉和嗅觉,但它们有人的脸。不是完全的人脸,是你可以从中读出一个人的情绪和意图的脸。它们有老鼠的社会结构,但它们有人的意识。仁义礼智信和耻,织成了一个比小E的银白色王络更复杂、更柔软、更结实的网。
它们站在东京湾的岸边,看着这座刚刚醒来的城市。
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最早亮的是24小时便利店的白光,然后是早点铺的暖黄光,然后是住宅楼里那些被闹钟叫醒的、困倦的、还在床上挣扎的人开的小夜灯。
三万多只新生命看着那些光,没有说话。
它们不需要说话。它们有信任。信任比语言更快,比光更快。信任在它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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