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偶尔抬起头,望一眼关城上那面军旗,然后继续低下头去核对粮草数目。
他身后是一长串看不到尾的骡马车队,每辆车上都装得满满当当。
有人在车队旁小跑着传递口令,有人在关门口大声吆喝着指挥车辆分流,还有人蹲在路边拿着毛笔往账册上记数。
整个关城像一台巨大的机器,正在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燕青是在午后,带着一队老卒从关后回来的。
他左臂上的刀伤已经重新包扎过了,绷带下隐隐渗着血迹,但走起路来依旧虎虎生风。
他身后的老卒们也都带着伤,有人的脸上被箭矢划了一道口子,有人的腿上绑着止血的布条,但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打完胜仗之后才有的光亮。
他们走到王伦面前,齐齐单膝跪地。
“官家,关后金军大营已经清理干净。”燕青抱拳,声音有些发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另外卑职在关后抓了几个俘虏,问了他们才知道,这些人不是金兵,是耶律余睹手下的契丹兵。
他们没来得及跟着耶律余睹北撤,被丢在了营中。
有几个会说汉话,卑职问什么他们答什么。”
王伦的目光落在他左臂的绷带上,停了一下,然后问道:“耶律余睹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卑职问过一个老卒。那老卒是耶律余睹的亲兵,跟了他十几年。
他说耶律余睹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上马之后在关城北门停了好一阵子,一路上回头看了好几眼居庸关。还跟副将说了一句话……金国人让我们死守,是想让我们死在这里,不是想让我们守住。
那个老卒还说,耶律余睹手下的契丹兵对金国人早就不满了,只是敢怒不敢言。
这次被丢在关后的弟兄,耶律余睹本来想带他们一起走,但金国的督战队催得太紧,他实在来不及。”
王伦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耶律余睹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辽国降将,在完颜宗翰手下混饭吃,论打仗也算是一员猛将。
但金国人从来不把他当自己人,契丹人在金国军队里永远是最先被牺牲的那一批。
让耶律余睹带两万契丹兵死守居庸关,却不给他任何援军,完颜宗翰这么做,明摆着就是让他来送死的。
耶律余睹不是傻子。
他在居庸关拼死抵抗,无非是因为他是一个军人。但他心里头对金国人的忠诚,恐怕没有那么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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