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天上午阿贝起了个大早。
她先把绣坊里里外外扫了一遍,案板拿湿布擦了三回,绷子上的线头一根根摘干净,连墙角那堆料子都重新码齐了。扫完了又觉得不对劲,把架子上的料子按颜色深浅重新排了一遍,排完还是觉得不对劲,又把地拖了一回。
吴婶和孙姐今天没来。阿贝头天晚上就跟她们说了,礼拜天上午有亲戚来,让她们歇半天。吴婶走的时候瞅了她一眼,没多问,就说了句“灶上水烧好了再走”。
阿贝把灶上的水壶提下来灌了暖瓶,又翻了翻柜子找出三个待客用的茶碗。茶碗是养父莫老憨去镇上赶集的时候给她带的,青花瓷,碗底画着条鲤鱼,不算精致,但阿贝平时舍不得用,拿报纸裹着搁柜子最里头。今天翻出来拿开水烫了两遍,摆在案板正中间。
收拾完了她往凳子上一坐,又站起来照了照镜子。镜子里头的人今儿穿了件水红色的薄棉袄,是前年过年养母拿自家织的土布给她做的,颜色喜庆但不过分扎眼。头发早起拿梳子抿了两遍,一根碎发都没翘。阿贝对镜子瞅了两眼,嘀咕了一句“你慌啥”,然后去灶上把水壶又坐上了。
十点刚过,门口铃铛响了。
阿贝手一抖,正在摆的茶碗差点掉地上。她稳了稳神,走过去掀帘子——莹莹站在前头,身后跟了个妇人。
林氏五十出头,个子不高,穿件藏青色棉袍,头发挽了个髻拿银簪子别着,脸上皱纹不多,就是眼窝底下有两道青,看着像常年没睡踏实。她站在绣坊门口,两只手攥着个布包,指节泛白,眼睛直勾勾盯着阿贝,脚底下跟钉住了似的迈不动。
“妈,进去啊。”莹莹在旁边轻轻推了推她。
林氏这才往前迈了一步,进了门,眼睛还在阿贝脸上挂着。阿贝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侧身让了让:“阿姨坐。”
林氏在凳子上坐下来,布包搁在膝盖上,手还攥着。她张了两回嘴都没说出话来,最后是阿贝倒了碗水递过去:“先喝口水,刚烧的。”
林氏接了碗,手指头碰到阿贝的手,抖了一下。她低头喝了口水,把碗捧在手里,终于开了口:“你……你叫阿贝?”
“嗯。养父起的。”
“哪年生的?”
“我养父说捡到我的时候看着刚满月,估摸着是腊月里生的。具体日子不知道,就拿捡到那天算了,腊月十八。”
林氏攥着碗的手指头收紧了。腊月十八。她生下双胞胎是腊月初九,孩子满月那会儿莫家还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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