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洪奎再次低头看向稿纸,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眉头先是无意识地蹙起。
像是在辨认一段陌生文字背後的逻辑脉络。
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史学叙事方式,既熟悉又陌生。
直到伍六一细致拆解:
萧山那几位被淩辱的僧侣、苏州街头屈打成招的乞丐。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透视乾隆皇帝面对「妖术」时的猜忌、焦虑乃至对汉人群体的提防。
还没看完,商洪奎终於按捺不住,开口道:「你这些想法....很新奇,很大胆。但我必须说,这种史学的研究方法,我没见过,这路子,很偏,也很险?像在沙地上盖高楼。」
商洪奎站起身,背着手渡起步来。
「我们研究历史,讲究根基牢固,视野宏阔。要看清一个时代,需把握其典章制度之演变,经济民生之兴衰,重要人物之功过。这是支撑历史的梁柱。
你如今,却要放弃测量这些梁柱的粗细方圆,转而去研究...
一颗钉子上沾染的铁锈,甚至去想像锤击这颗钉子时,工匠手腕是否颤抖?」
这小真能见大?其中的逻辑,靠什麽连接?莫非靠.....推测?」
「推测」二字一出口,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在商洪奎这类传统史家眼中。
「推测」近乎史学研究的大忌。
它模糊了「史实」与「想像」的边界,近乎方法论上的歧途。
可伍六一心里清楚,自己所说的,是20世纪後期才在西方兴起、21世纪逐渐成熟的「微观史学」。
其核心便是「以小规模的历史切片为入口,揭示更大尺度的历史命题」。
像用高倍显微镜观察一个细胞。
细胞虽小,却藏着整个生命体的运作规律。
这种方法算不上对传统史学的降维打击,却是一条被验证过的、先锋且科学的新路。
而《叫魂》的叙事逻辑,恰好与它完美契合。
「商教授!」
伍六一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您说的梁柱,构成了历史的骨架,宏大而稳固。但我想寻找的,是流淌在骨架之中的神经与血液。」
「神经与血液?」商洪奎表示不解。
伍六一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制度规定皇帝应如何批阅奏摺,但无法告诉我们,当乾隆看到那份关於剪辫叫魂」的奏报时,他内心是惊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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