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不信,有些树是有记忆的。”
陆时衍当时笑了,说:“你一个搞技术的,怎么还信这个。”
苏砚说:“我不信树有记忆。但我信人会把记忆寄托在某个东西上。我爸以前就喜欢银杏树。他说银杏活得久,看过的世道多,不争不抢,该绿的时候绿,该黄的时候黄。”
陆时衍没说话。他想起自己那天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等孩子出生,要带她来看看这棵树,告诉她,你妈妈就是在这棵树下,把心里最重的东西放下的。
这些纷乱的念头在脑子里来来回回,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他时而站起来走几步,时而坐下,时而把脸埋进手掌里。走廊尽头的电子钟显示,已经过去四个半小时了。
方如海又打了两个电话来问情况。他都说还没生。方如海叹口气,说他们已经在停车场了,后备箱里装着蒋瑶亲手熬的汤。陆时衍说:“替我谢谢蒋瑶。”方如海说:“你自己谢。等生完了一起吃。”他顿了顿,又说:“老陆,你行不行啊?听你声音跟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
陆时衍苦笑了一下:“我才知道,等一个人用命去拼的时候,外面的人什么忙也帮不上。这种滋味,比输了官司还难受。”
方如海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儿子出生那会儿,我也这样。没别的好办法,熬着。你熬的时间越长,说明你家孩子越金贵。”
陆时衍被他这歪理逗乐了:“你那时候也熬了这么久?”
“比你还久。我儿子折腾了他妈快十个钟头才出来。后来蒋瑶说,她那会儿在里面听见我在外面跟护士吵架,气得想拿枕头砸我。”
陆时衍笑出声来。笑着笑着,他听见产房那边有动静了。
这一次,是医生亲自走出来的。陆时衍迎上去,感觉自己两条腿像踩着高跷。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大夫,摘下口罩,露出一个疲惫而柔和的笑:“陆先生,恭喜,是个女儿,六斤三两,母女平安。”
陆时衍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也发不出来。他站在那儿,眼睛直直地望着医生身后的产房大门,门缝里漏出一点暖黄的光,和着婴儿细弱的啼哭声,一同涌进他耳中。
“我可以进去吗?”他听见自己问。
“可以了,等里面收拾一下,护士会带你进去。产妇很勇敢,从头到尾没喊过一声。”医生说。
陆时衍点头,点得又重又急,像要把这辈子的谢意都点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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