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江城天际。
日报社大楼的灯光逐层熄灭,整栋旧式办公建筑褪去白日的烟火人气,只剩下零星几间值班室亮着昏黄的灯火。晚风穿过楼道窗户,卷起薄薄的纸页声响,细碎、轻微,落在空旷的楼层里,竟生出几分诡秘的空寂。
陆峥写完最后一段新闻结语,鼠标轻点,稿件存档、提交、锁定,整套流程熟稔得如同本能。
桌面上,所有加密端口尽数隐藏,后台数据流归于静默,看不出丝毫异常。
他合上笔记本,抬手关掉台灯。
方才紧绷了整整一晚的心神,并未随之松弛,反而沉淀得愈发深沉。
老鬼离开后的两个小时,江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从未停歇。
马旭东的加密消息每隔半小时准时传来一条,简短、克制、只报事实,不加揣测。
高天阳,始终闭门不出。
私人会所院墙紧闭,谢绝所有访客、商务接洽与私人邀约,连日常贴身助理都被隔绝在外。整栋独栋院落像一块彻底封死的磐石,切断了所有对外联络的明面渠道。
可越是死寂,越不正常。
真正下定决心、彻底归顺一方的人,要么慌乱求证、主动递投名状,要么销毁证据、仓皇自保。唯独这种闭门静坐、无声隐忍的状态,是典型的暗中权衡、暗做手脚。
陆峥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身姿挺拔,步履平稳地走出记者部办公室。
锁门、落栓、确认窗沿关合严密,每一个动作规整细致,完全贴合一个普通公职人员谨慎守礼的日常习惯。
潜伏多年,最顶级的伪装从不是刻意演戏,而是把特工的审慎、克制、缜密,彻底融入普通人的生活肌理。
楼道灯声控亮起,脚步声哒哒回响,空空荡荡,无人应答。
走到楼梯转角,手机轻微震动。
依旧是马旭东的加密短讯。
【旭东:二十一点零七分,高天阳会所后厨外出采购,携带黑色防水文件袋,无标识、无挂牌,绕行三条偏僻老街,避开所有主干道监控。已跟控,未接触任何人。】
陆峥脚步微顿,眸光一凝。
晚间九点,深夜采购,绕行避控,私带文件袋。
绝非寻常家事。
高天阳全天闭门不动,看似静坐待局,实则早已暗中安排后手。他不敢亲自露面、不敢动用贴身亲信,只能借底层无关人员的身份,替自己传递关键物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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