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2月16日,农历正月初三。
松山机场候机大厅。
清晨六点四十分,天还没完全亮,候机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春节返乡探亲的旅客拖着大小行李,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烟草、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广播里用闽南语和普通话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林默涵站在大厅角落的立柱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这是江一苇昨晚送来的“陈文彬“行头,袖口还带着干洗店的塑料薄膜味道。他的左臂微微垂着,枪伤被西装外套遮住,但稍微大幅度动作仍会牵扯到伤口。
他手里捏着一张由台北市警察局签发的“赴港探亲通行证“,上面的照片是“陈文彬“——一张比“沈墨“年轻三岁的脸,眉毛更浓,颧骨略低,嘴角多了一颗痣。证件做工精良,连钢印的位置都分毫不差。江一苇在军情局证件科的关系,这次彻底用上了。
陈明月站在他三步之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大衣,头发挽在耳后,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送行家属。她的左手提着一个藤编手提箱——里面装着林默涵的换洗衣物和那本《唐诗三百首》。她的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口袋里是一把上了膛的勃朗宁。
“航班七点十分登机。“她低声说,目光扫过大厅入口,“门口多了两个人。“
林默涵没有回头。他端着一杯纸杯装的开水,慢慢吹了吹,喝了一口。
“军情局的?“
“不像。穿便衣但站姿太标准了,像宪兵。“
宪兵——比军情局更麻烦。军情局的人至少还要走程序,宪兵可以直接开枪。
林默涵放下水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翻开。报纸是今天的《中央日报》,头版标题是“总统府春节团拜,蒋总统勉励军民同心“。他在第三版找到一则分类广告——
“晋江陈记鱼丸,春节照常营业,欢迎订购。“
这是他昨晚和江一苇约定的最后确认信号。如果江一苇安全撤离,这则广告会出现在今天的报纸上。如果出现了,说明江一苇没有暴露。
报纸上确实有这行字。
林默涵将报纸折好,放回口袋。
“江秘书没事。“他低声说。
陈明月微微点头,没有接话。
大厅广播再次响起:“飞往香港的民航班机,预计七点十分起飞,请旅客前往二号登机口——“
林默涵拿起公文包,朝陈明月看了一眼。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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