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1月15日,台北。
入夜后下起了冷雨。
雨水顺着迪化街的骑楼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路灯昏黄,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默涵撑着一把黑色油纸伞,走在人群中。
他现在叫“陈文彬“,大稻埕一家颜料行的老板。这是他逃到台北后启用的第三个身份,证件上的照片是三个月前拍的,头发比现在短了些,面容也因为长期失眠瘦削了一圈。
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走得不算快,皮鞋踩在水洼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左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触着那支老赵留下的钢笔——笔帽已经磨得发亮,笔尖有些歪,是老赵中弹前最后一次发报时摔的。
雨越下越大。
林默涵在永乐市场拐角处停了一步,侧身让过一个挑着菜担的妇人,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后。
三个街区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跟了上来。
车窗没关严,透出一线微光。林默涵只看了一眼那辆车的车牌尾号——47——便收回了视线。
那是军情局第三处的车。
魏正宏的人。
他心里没有慌。或者说,慌的情绪在胸腔里翻了一下,被他迅速压了下去。三个月的逃亡生活已经把他的神经磨成了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反而比从前更稳。
他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条巷子他走过不止一次——左手第三户是卖米粉的阿婆,右手第二户是修钟表的老匠人。再往前二十步,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楣上挂着“青松书局“的招牌,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那是“青松“的联络点。
林默涵没有停留。他只是从门前走过,确认那扇门还关着——如果“青松“被捕,门会半掩,露出一条缝。
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松了半口气,继续往前。
身后的车停在了巷口,没有跟进来。这倒让林默涵反而警惕起来——他们不跟了,说明不是要跟踪,而是要堵。
他加快脚步,拐进另一条横巷,又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这条岔路尽头是一堵矮墙,墙那边是淡水河支流的一条支流,水不深,但冬天冰冷刺骨。
他翻过墙,跳进河里。
水没到膝盖,冷得像刀子一样往骨头里钻。他咬着牙趟到对岸,从一片竹林里钻出来,绕到了延平北路。
重新回到大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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