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悠道:“有人买你的书,不代表他就得全盘接受你的写法,有批评才是正常的好吗?要是一本书出来了,所有人都竖大拇指、一个字不好的地方都不肯说,那才叫不正常。”
“再说了,人家说得很有道理啊,我确实没有写劳动、写阶层、写经济,我写的就是一个纯粹的情感故事,是剥离了社会背景后的‘心灵切片’。”
“小森先生指出了这一点,这叫真诚的批评,不是恶意抹黑,我得认。”
远藤编辑听完,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升起了几分敬佩。
不愧是夏末老师啊。
有成就,不骄不躁;有批评,虚心纳之。
不会因为“你说我不好我就跟你急”的玻璃心,而是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局限,能从批评中汲取养分的从容。
“老师,您这心胸......”
“别,别给我戴高帽。”
林染摆摆手,打断他的吹捧,笑道:“我这叫脸皮厚,脸皮厚的人,骂是骂不疼的。”
远藤编辑跟着一起笑了出来,什么脸皮厚不脸皮厚的,这分明是文人的胸襟。
书房里一片轻松。
但这份轻松没有持续太久。
远藤编辑又翻了几页报纸,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眉头拧了起来,欲言又止地看了林染一眼。
“怎么了?”
林染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放下茶杯,“有什么话直说,咱俩什么关系,还用得着藏着掖着?”
远藤编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里那份报纸递了过去:“夏末老师,您看看这篇。”
林染接过来,扫了一眼标题——《挪威的森林:一场被包装的男性自我感动》。
对方是东京大学名誉教授、知名的霓虹社会学家、女性学家上野千鹤子,名字前面挂的头衔很长,每一个拎出来都挺唬人,
而相较于其他人温和的批判,指出不足。
这位是直接开喷了,文章写得相当尖锐,火力全开:
“坦白讲,这本小说写得实在拙劣,短篇片段偶尔尚有巧思,但整体根本没有支撑九百页长篇的笔力。
全书所有女性角色,全都只是为了安抚男主渡边而存在,是完全服务男性幻想的空壳,所谓青春孤独不过是裹着西式流行文化的自我沉溺,毫无对社会现实的反思。
年轻人疯狂追捧,不过是一时跟风的泡沫热潮,这本书的文化营养,几乎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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