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不急。布莱顿的海风吹着,躺椅躺着,日子慢悠悠的。她不想回朗博恩,也不想回伦敦。就想在这里待着,吹吹海风,看看报纸。
可报纸上的消息,不那么慢悠悠的。头版连着几天都在讨论拉丁美洲独立。那些新独立的国家,墨西哥、哥伦比亚、秘鲁、智利,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欧洲的投资者们,眼睛亮得像饿狼。他们把钱撒出去,买那些新国家的股票,买那些矿山的债券,买那些还不知道能不能还钱的借条。
报纸上写得天花乱坠。什么“南美矿业的黄金时代即将到来”,什么“投资秘鲁,就是投资未来”。那些字,每一个都在说——快买,快买,再不买就来不及了。
玛丽放下报纸,走到窗前。布莱顿的街角,有人在议论。“你买了没有?南美矿业的,涨了快两成了。”“买了买了,我把我家庄园抵押给银行都投进去了。”“胆子这么大?”“怕什么?大家都在买。”
玛丽听着那些话,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见过太多次了——的无奈。
那些声音,和上辈子她在手机里刷到的那些视频、那些直播、那些“家人们快上车”的喊声,一模一样。只是换了时代,换了媒介,换了一群人。可贪婪没有换。
她转过身,走回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笔尖蘸了蘸墨水,落下去,沙沙地响。
“舅舅,近日报纸上关于拉美独立的讨论十分火热。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南美矿业的股票。涨幅极快,可我心里不安。世上没有任何东西的价格可以永恒上涨。
不论过去荷兰的郁金香,还是现在南美那些账面上的矿业生产,都是如此。请您务必在明年初之前,分批次出清所有股票,将资金全部存入英格兰银行。
不要犹豫,不要贪恋最后的涨幅。落袋为安。玛丽·班纳特。”
她写完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字不多,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封口,从抽屉里取出那枚银印章。火漆滴在封口上,深蓝色的,她按下去,那个M印在火漆上,清清楚楚。她叫来仆人。“送到伦敦,加德纳先生。”仆人接过信,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加德纳先生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店里看账本。他拆开信封,读完玛丽的信,眉头皱了一下。他把信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拿起帽子,出了门。
股票交易市场在伦敦金融城,一栋灰白色的老房子,门口立着几根石柱,门楣上刻着烫金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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