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德纳先生推开门,走进去。大厅里人山人海,说话声嗡嗡的,像一锅烧开的水。有人在喊价,有人在报价,有人在争论,有人在叹气,有人在笑。那些数字,写在黑板上,被擦掉,又写上;被擦掉,又写上。每一次擦写,都有人欢呼,有人咒骂。
加德纳先生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数字。康沃尔铜矿,又涨了。南美矿业,又涨了。那些他帮玛丽买的股票,每一支都在涨。不是涨一点,是涨很多。他想起玛丽信里写的——“分批次逐渐在明年初以前,将所有的股票出清”。他犹豫了。不是不信玛丽,是那些数字太诱人了。涨,还在涨。现在卖了,明天再涨,怎么办?
他站了很久,站到腿酸,站到那些黑板上字迹模糊了,才转身走出大楼。他没有卖一股。他回到店里,坐下来,铺开一张信纸,给玛丽写信。
“玛丽,我今天去了交易所。人山人海,都在买。那些数字,一直在涨。你让我卖,我下不了手。不是不信你,是那些数字太诱人了。你再考虑考虑。也许还可以再等等。舅舅。”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封口,叫来伙计。“送到布莱顿。”伙计接过信,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加德纳先生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伦敦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可他觉得,今天的云,比昨天薄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可他觉得,应该再等等。等那些数字涨到不能再涨,再卖。他不知道那个“不能再涨”是哪一天,可他觉得,不是今天。
玛丽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四五天之后了。她拆开信封,读完,不由得扶额叹气。她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海风从窗户涌进来,咸咸的,腥腥的,吹在她脸上。她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
舅舅没有卖。那些股票,那些她辛辛苦苦攒下的钱,还泡在股市里。那些数字,还在涨,还在涨。
她知道舅舅不是贪,是不忍。不忍心在涨的时候卖,怕卖早了,怕少赚了。
可她不怕。她怕的是那些数字,有一天会跌。
不是今天,可总有一天。她转过身,走回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拿起笔。笔尖蘸了蘸墨水,落下去,沙沙地响。
“舅舅,您信里说的那些,我都看见了。眼前的股市,的确很繁荣。那些数字,的确在涨。可随着涌入的钱越来越多,增长总会有一个尽头。我不知道具体的崩盘日期是哪一天,可荷兰的郁金香没有永远的涨下去。放到英国来说,那些对岸的矿产,是不是有人在认真开发,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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