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窑上回来以后,安安变了。
不是变了一个人。是他开始"做"东西了。
以前,他只"摸"东西。摸完了,放回原处,守着。现在,他蹲在里屋的地上,把那块从河滩带回来的胶泥,从搪瓷盆里挖出来。湿布掀开,泥已经醒得差不多了——表面不裂了,按下去,弹回来,像一块有脾气的面团。
他用手掌根,压泥。
一下。两下。三下。
不是随便压。是程师傅说的"踩泥"。但安安不用脚。他用小手,掌根压,手指揉。泥在掌心里被压扁,翻个面,再压。压扁,翻面,再压。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像心跳。像大地心跳。
小满站在门口看。他没问。他知道,安安在"叫"泥醒。
压了几十下,安安停下来。他把手掌平放在泥上,感受了一下。然后,他捏。
不是捏碗。不是捏罐。不是捏壶。
他捏了一个——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扁扁的,圆圆的,中间厚,边缘薄。像一块饼。但又不是饼。边缘不整齐,这里鼓一点,那里凹一点。表面不光滑,有手指按过的痕迹,有指甲划过的痕迹,有手掌纹路印上去的痕迹。
他捏了半个时辰。捏完,放在桌上。不烧。就那么放着。
"这是什么?"念一凑过来看。
"泥。"安安说。
"我知道是泥。我是问——它是什么?"
安安想了想。"它是什么,就是什么。"
念一翻了个白眼,走了。
安安没理她。他蹲在桌前,看着那个泥饼。灰白色的,带着指纹,带着掌纹,带着指甲划痕。它什么都不是。不是碗,不是罐,不是壶。它只是一个"被捏过的泥"。
但安安觉得,它"在"了。
不是"要"在。不是"差一点就在了"。是"在"了。
它没变成碗。没变成罐。没变成壶。但它被捏了。被叫醒了。醒了之后,它没变成别的东西。它还是泥。但它"在"了。以泥的样子,在了。
安安守了这么久的东西,都是"变成了别的东西"的泥。碗是泥变的,罐是泥变的,窑壁是泥变的。它们都"在"了,但都不是泥了。
这个泥饼,是泥。还是泥。但"在"了。
"爷,"安安叫小满,"你看。"
小满走过来。看了看桌上的泥饼。灰白色的,扁圆的,带着指纹和掌纹。不圆,不光滑,不"好看"。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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