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倒是十分的好,不似张一山家的下间终年不见天日。然而坐在这个敞开的亮堂的下间的双方的心情是复杂甚至阴郁的。一群人围坐八仙饭桌,媒婆占据了朝南的条凳,左手边的条凳上是女方父母,右手边的条凳是张一山父母,泾渭分明,剑拔弩张。双方父母虽然齐上阵,家庭地位一目了然,张一山的父亲与蜀马隔桌对座,占据了各自条凳的中间位置,是双方攻守主将,各自的配偶只能在条凳头上沾着屁股。双方其余人等各自找个地方,或站或立旁听。空气紧绷得没有一丝流动,全然没有儿女谈婚论嫁的欢喜气息。本来此等谈判不关张一山的事,但父母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带上了他。张一山坐在柴仓前的阔板上,听着双方言来语往。蜀马坚持要八千,张一山父亲已经把家中积蓄和能借的亲戚都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觉得连半数都凑不出,但咬咬牙,报了四千二。这个刚刚有起色的家,除了张大山在外当学徒那点微不足道的收入外,一分一厘都产自山林田地,积攒钱财的效率极低,况且两个儿子还在读书,后面还要操办张大山的婚事,哪怕掏空家底甚至预支今后的生活,都实在承受不起那么高的价。“这个钱都出不起,我看就不用结这个婚了。”蜀马并不着急。“我们再想想办法,亲家婆,你们也少一点。”张一山母亲口气中带着些央求的味道,预支出亲家的称呼,以示亲近。“不能少的。我们村里还有一万的呢。我们囡囡样貌不比人家差,彩礼钱也不能被人家比下去太多。”蜀马说。“即使我们借到了那么多钱,你囡嫁过来后还要还,后面的日子不是要跟着我们一起受苦吗?”母亲试图唤起蜀马的母爱。蜀马不为所动,她现在心里着急的是小儿子的彩礼钱和婚事操办费用,对于女儿嫁出去后过的什么日子,她无力去想。“干脆点,能出得起这个钱,咱们两家再继续商量;出不起,你们也去说说别人家的囡囡看,我们也还有人想来做媒呢。”蜀马态度坚决,分毫不退。媒人急忙打圆场,“急什么呢,再商量商量嘛。”蜀马焦躁地站起来,又焦躁地坐下。张一山父亲惜字如金,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完全不掌握讨价还价的技能。双方陷入了沉默,空气凝固得更紧致了。过了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张一山父亲开口打破沉默,“就六千,多了我们实在出不起,借都借不到了。你们要嫁,我们就接着说;不嫁,我们也没有办法。”父亲此前几次试图说服张大山放弃,找另外的姑娘说说看。但张大山鬼迷心窍,大有非此女不娶的意思,父亲对大儿子婚事极为看重,只好父从子愿。当报出六千的数字时,坐在柴仓前的张一山仿佛听到了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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